东京的早晨,总是比清濑醒得早一些。
他起身洗漱,去年四月刚搬来时定做的裤子,裤脚已经有些短了。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,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领口,留下一小片水渍。
早餐是烤吐司和煎蛋,配牛奶。他站在厨房流理台前快速吃完,洗净盘子,又把昨晚准备好的饮料从冰箱里拿出来,摆在茶几上。
等到八点半,电话响了起来。
“清逸,我们准备出发了。”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背景里有收拾东西的声音,还有佳奈子隐约的说话声,“大概十点到。你那边都准备好了?”
“恩,房间收拾好了。”
“行,那等会儿见。”
挂掉电话,藤原清逸在客厅里站了会儿。阳光从朝南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进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。木地板已经擦过了,光脚踩上去有点凉凉的。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排列整齐,沙发靠枕拍松了,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的固定位置
一切都井井有条,象他过去一年独自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。
但又有些不同。次卧的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刚刚铺好的浅蓝色床单。卫生间多了两套牙刷和毛巾,是之前她们来时留下的。冰箱里除了他常喝的牛奶,还多了女孩子喜欢的饮品
这个空间正在被一点点填满,被一些不属于他个人的东西。
九点,他坐在书桌前,翻开昨天没看完的访谈录。但看了几行,又合上了。心里有种微妙的着急,像等待什么重要时刻到来前的焦灼。他起身走到阳台上,七月的晨风还带着些凉意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远处,东京的街景在晨光中逐渐清淅。高楼间蜿蜒穿行。
十点十分,门铃响了。
藤原清逸走去开门。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三个人,父亲手里提着两个小行李箱,佳奈子在父亲身旁,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,看见他就咧开嘴笑。
明菜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,穿着浅色连衣裙,白色凉鞋,看见他时脸颊微微泛红,打了声招呼“清逸哥哥”。
“我们来了!”看见房门打开,佳奈子第一个冲进来,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,“哇,好热,空调都不够凉!”
“进来吧。”藤原清逸侧身让开。
父亲提着箱子走进来,在玄关脱下鞋,整齐地摆好。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,但藤原清逸注意到,父亲的目光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——书架,书桌,沙发,茶几,然后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流理台上。
“一个人住,收拾得挺整齐。”父亲说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事实。
“还好。”他接过父亲手里的箱子,提进次卧,都是佳奈子和明菜未来几天的行李。
“欧尼酱!我们的房间收拾的怎么样了?”佳奈子已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,跑到次卧门口,探头往里看,“哇!床单换新的了!还是浅蓝色的,我喜欢!”
明菜跟在佳奈子身后,也往次卧里看了看。她的目光在收拾整齐的书桌上停留了一瞬,那里摆着藤原清逸放上去的几本漫画,还有一本新的素描本。然后她转过头,对他露出一个很浅、但很温柔的笑容。
“打扰了,清逸哥哥。”
“不会。”藤原清逸说,“先休息一下吧,喝点东西。冰箱里有凉的饮料。”
“耶!有饮料!”佳奈子欢呼着冲向厨房。
明菜尤豫了一下:“我....我去帮佳奈子酱。”
两个女孩进了厨房,传来开冰箱门和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。父亲在沙发上坐下,松了松领口。七月的天,从清濑开车过来,虽然车里有空调,但一路上还是出了些汗。
“坐吧。”父亲对他说。
藤原清逸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父子俩一时无话,只有厨房里佳奈子吵闹的说话声和明菜轻柔的回应。
“最近……”父亲开口,声音压得有些低,“平田桑那边,怎么样?”
“上周送了季度报告来。”藤原清逸也放低声音,“写着总资产50亿左右”
父亲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这个动作他很熟悉——是父亲在思考,消化某些重要信息时的习惯。
“50亿……”父亲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儿子,“你觉得,接下来会怎样?”
“还会涨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但笃定,“Walkn 的消息越来越多,索尼的股价还没完全反应。东芝的芯片订单在增加。NEC……通产省的政策倾斜很明显。”
父亲点点头,没说话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鬓角上。这一年多,父亲老了一些。不是外表上的明显变化,而是眼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