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脸埋进苏媚柔软的怀里,闭上了眼睛。
旁边的叶倾苍看着这一幕,鼻子莫名一酸,赶紧别过脸去,装作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花纹。
“咳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发闷,“行了行了,别光搂着了,赶紧给她收拾收拾。看看她身上那些伤”
他说到一半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苏媚抹了一把泪,从情绪中抽离出来。
她对着门外拍了两下手。
几个早已在外面候着的魔族侍女鱼贯而入,每人手里都端著一个黑晶托盘。
托盘上,是一盆盆散发著异香的乳白色灵液。
那些灵液表面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光点,仅仅是靠近,就能感受到一股充沛的生命力。
“来,小沐雪。”苏媚蹲在她面前,声音轻柔,“姐姐帮你洗个澡,把身上这些脏东西都洗掉,好不好?”
李沐雪怔了一下。
洗澡?
她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?
在仙界,她住在炼丹堂后面的杂物间,连张完整的床都没有,更别提洗澡。
身上的血污和汗水干了一层又一层,时间久了,她自己都闻不到那股味了。
她曾经趁著半夜没人的时候,偷偷跑到炼丹堂外面的水渠里,用冰凉的脏水胡乱冲了几把。
那是她记忆中最接近“洗澡”的一次。
苏媚没有催她。
她只是微笑着,亲手将一盆灵液端到了浴桶边上。
浴桶是用一整块温润的墨玉雕刻而成,比李沐雪整个人都大,里面已经注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。
几个侍女将那些灵液一盆盆地倒入浴桶中。
乳白色的灵液与清水交融的瞬间,整个寝宫都亮了一下。
淡金色的光点在水面上浮动,像无数颗碎星落进了水里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香,不浓烈,不刺鼻,像深山里清晨第一缕风吹过花田的味道。
那些灵液,随便一盆拿到仙界,都能引起无数大宗门疯抢。
此刻,它们被一盆接一盆地倒进了一个小女孩的洗澡水里。
苏媚亲自上手,用最柔软的魔蚕丝巾,一点一点地擦拭著李沐雪身上的血污。
她的动作极轻极慢。
每一下,都先在自己手背上试过力度,才敢落到女孩身上。
那些在仙界被认为无药可救的陈年旧伤,在接触到灵液的瞬间,伤口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金光。
腐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、愈合,新生的皮肤白皙莹润,光洁如瓷。
李沐雪泡在巨大的墨玉浴桶里,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全身。
那股温度从皮肤渗进去,钻入骨缝,流过每一条干涸许久的经脉,最后落进她冷了十几年的心里。
她舒服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这十几年来,她别说洗澡,就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很少能喝到。
在仙界,她喝的是洗丹炉剩下的脏水,吃的是泔水桶里捡来的馊馒头。
身上永远是黏腻的血痂,和汗水混在一起。
她习惯了。
她以为人活着就是这个味道。
直到此刻,被温暖的水和价值连城的灵液包裹着,她才知道——
原来干净的自己,是这种感觉。
原来不疼的身体,是这种感觉。
原来这世上,是有人愿意对她好的。
洗完澡,苏媚又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。
那条裙子安静地躺在苏媚的掌心,散发著淡淡的九彩光晕。
裙面薄如蝉翼,却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,宛若一条由星光和月华织成的银河。
苏媚一边帮她穿上,一边柔声解释。
她退后两步,歪著头打量了一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我们小公主,当然要穿最好的衣服。”
李沐雪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裙子。
流光在裙面上缓缓游走,她动一下,那些光就跟着动一下。
她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裙子的边角。
很滑。
很软。
触感不像衣服,倒像是被一片云裹住了。
她以前穿的,每一件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麻布。
硬邦邦的,扎得皮肤生疼,有时候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个“耗材”的血。
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件新衣服。
第一件。
真正属于她的。
干净的、漂亮的、没有别人的血和泪的。
她鼻子酸得厉害,却使劲憋住了。
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