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陪伴
    青玄宗,清寒殿。

    夜色沉如墨漆,殿内烛火摇曳不定,跳跃的光晕将修长孤冷的身影投在玉砖地面上,斑驳破碎。

    一如此刻慕江淮濒临溃散的神魂。

    他负手立在窗前,衣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周身萦绕的禁锢之力骤然收紧,万千道细密如针的痛感瞬间穿透四肢百骸,直钻神魂深处。

    这是天道反噬最剧烈的时刻。

    为瞒过天道窥探,为护住慕倾颜最后一丝生机,他强行承受了行刑的因果业力,日日受神魂碎裂、经脉逆乱之苦,无人知晓,无人可替。

    喉间腥甜骤然暴涨,再也压制不住。

    慕江淮身形微晃,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,惨白的唇角猛地溢出一大口猩红热血,滚烫的血珠砸落在素白的衣袍前,晕开大片刺目的血色,狰狞而刺眼。

    他眸底深处藏着翻涌的剧痛与极致的隐忍,漆黑的瞳孔里,唯独映着圣女峰的方向,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温柔。

    就在他气息紊乱、身形不稳之际,一抹轻柔的身影悄然靠近。

    细碎的衣袂落地无声,林月竹踏着满室烛影,缓步贴住他紧绷的后背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温婉缱绻,指尖带着刻意营造的温热,轻轻抵在他泛着冷寒的脊背,嗓音柔婉,却裹着刺骨的阴毒与嘲讽。

    “江淮哥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你这到底是何苦呢?”

    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侧,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拿捏,像软刀子一般,慢慢割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心神。

    慕江淮周身寒气森然,周身灵气凝滞死寂,自始至终,未发一言。

    他懒得回应,亦不屑辩解。

    世人愚钝,心魔自困,林月竹的偏执恶毒,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,更抵不过他护她半分的执念。

    可身后的女子,偏要步步紧逼,不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她微微倾身,脸颊几乎贴合他的肩胛,语气染上浓浓的嫉恨与轻蔑,字字诛心。

    “为了那个玄梦宗的野种,把自己折腾得神魂俱碎、日日受噬,值得吗?”

    “她不过是个身世污秽、人人唾弃的罪人,根本配不上你半分垂怜。”

    “你护她、忍她、替她受尽苦楚…”

    “可她现在怕是正恨你入骨,巴不得你身死道消吧?”

    句句戳中最痛的软肋。

    慕江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指节泛白,骨缝泛出森森寒意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、极冷的杀意,转瞬便被天道反噬的剧痛淹没,消弭于无形。

    他依旧沉默。

    无声的纵容,在林月竹看来,便是默认,便是疲惫妥协。

    她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得意的浅笑,纤白的手掌缓缓抬起,指尖萦绕着一缕柔和的天道灵气,精准落在他周身的禁锢结界之上。

    丝丝缕缕的束缚戾气被温柔拆解、抚平,那折磨了他数日的天道反扑之力,竟被她轻而易举尽数化解。

    周身刺骨的剧痛骤然消散,紧绷到极致的经脉得以松弛,慕江淮微垂眼眸,长睫覆下,掩去眸中所有晦暗算计。

    他早已知晓,林月竹身负天道偏爱,手握部分天道权柄,可短暂消解禁锢反噬。而这,也是他刻意隐忍、假意顺从的缘由之一。

    “马上就是仙门大比了,江淮哥。”

    林月竹收回手,缓缓绕到他身前,仰起清丽温婉的面容,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冰冷刺骨的狠厉,一字一顿,轻声慢语,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恶意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群雄汇聚,万宗瞩目。”

    “你亲手将她推下深渊,毁她名誉、碎她仙途,那这最后一程,你就好好看着,看着我亲手杀了你的颜儿。”

    “看着她死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残忍。

    她要他亲眼看着挚爱陨落,要他承受生离死别的极致痛苦,要他这辈子、下辈子,永生永世,都活在悔恨与煎熬之中。

    慕江淮抬眸,漆黑的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,依旧无半分言语,可周身沉寂的气压,却低沉得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林月竹看懂了他眼底隐忍的怒火,心中愈发快意。

    她抬手,轻轻吹灭了殿中摇曳的烛火。

    倏然,满室光明尽数湮灭,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座宫殿,隔绝了窗外星月,也隔绝了世间所有光明与温度。

    静谧的黑暗里,窸窸窣窣的落衣声轻轻响起。

    所有伪装的温婉、所有刻意的疏离,尽数褪去。

    冰凉柔软的身躯毫无阻隔地贴了上来,带着淡淡的、虚伪的馨香,精准钻入慕江淮紧绷的怀中,死死贪恋着这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江淮哥,从今往后,陪在你身边的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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