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心死
散了盘踞多日的阴霾。

    随之扑面而来的,是一股浓重刺鼻的腐烂血腥之气,混杂着久闭房间的沉闷浊气,扑面而来,让人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雪枕夏眉心微蹙,抬眸望去,心头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偌大的寝殿昏暗萧瑟,陈设依旧,却早已没了半分人气暖意。

    床榻中央,少女端坐其上。

    她并未躺卧休憩,而是脊背挺直、静静坐着,周身死寂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消瘦脱形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素色衣衫里,空荡荡的,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散乱的长发遮过半张脸颊,露出的半张面容苍白枯槁,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死寂,彻底没了往日半分明媚鲜活。

    数日不见,那个鲜活明媚的圣女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魂魄,彻底沦为一具枯坐的残躯。

    “倾颜……”

    雪枕夏放轻脚步,缓步走近,清冷的嗓音里,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与心疼。

    慕倾颜闻声,缓缓抬眸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慢,很慢,像是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。

    那双曾经盛着星月、澄澈动人的紫瞳,此刻空空荡荡,无波无澜,看不见痛,看不见恨,看不见悲喜,只剩一片彻底的死寂荒芜。

    她静静望着身前的长老,薄唇轻启,声音沙哑干涩,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,轻飘飘的,落得毫无分量。

    “雪长老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她眸中掠过一丝极淡、近乎虚无的茫然,像是耗尽所有气力,问出了困住自己所有心神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师兄,还要颜儿吗?”

    一句话,轻得像风,却重得压垮了满堂寂静。

    哪怕历经酷刑,哪怕被他亲手伤至神魂俱碎,哪怕心死成灰,她心底深处,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丝卑微到极致的执念。

    残存的执念,让她忍不住想问一句答案。

    寝殿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雪枕夏站在原地,望着眼前枯槁破碎的少女,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劝慰的话、开解的话、掩饰的话,尽数哽在胸口,半句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该如何回答?

    说他身不由己?说他隐忍护她?说他有苦难言?

    可那些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守护,抵不过他亲手落下的五百鞭,抵不过他当众绝情的模样,抵不过眼前少女满身溃烂的伤痕、满心枯死的情意。

    世人所见,是慕江淮秉公行刑,大义灭亲,绝情弃义。

    倾颜所见,是十几年情深被亲手碾碎,是满心赤诚换来遍体鳞伤。

    他的苦衷,无人知晓,亦无人能替她释怀半分伤痛。

    良久,雪枕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涩意,终究化作一声无声叹息。

    慕江淮,你当真是好狠的心。

    狠得亲手伤她至绝境,狠得让她孤身一人受尽千夫所指,狠得让一个满心皆你的姑娘,彻底寸心枯死,再无期许。

    “先别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雪枕夏收回纷乱心绪,语气温柔又沉重,带着无尽疼惜,缓步走到床榻边,取出早已备好的顶级疗伤灵药与祛腐仙膏。

    “老夫给你上药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预想中的抗拒并未到来。

    往日里戒备封闭、拒人千里的少女,格外安静温顺。

    慕倾颜垂着眼帘,微微颔首,纤瘦的指尖轻轻一动,缓慢褪去了宽松的外衫。

    而后抬手,扯过柔软的锦被,小心翼翼遮住身前少女青涩姣好的景致,只将后背那片狰狞溃烂、满目疮痍的肌肤,全然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
    当那整片彻底腐烂化脓、筋骨隐约可见的脊背映入眼帘时,雪枕夏的呼吸骤然一滞,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,深深陷入沉默与沉思。

    纵横交错的鞭痕早已溃烂粘连,腐肉暗红发黑,新渗的鲜血与脓液混杂在一起,狰狞可怖,灭魂戾气残留肌理,丝丝缕缕啃噬着残存的生机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简单的惩戒伤痕。

    这是硬生生碾碎仙途、破碎神魂、诛尽情意的酷刑烙印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五百道伤痕,道道入骨,寸寸诛心。

    刻在皮肉之上,记在神魂之中,更烂在了这少女十几年的情深岁月里。

    雪枕夏指尖微颤,久久无法落下。

    心底只剩无尽唏嘘与悲凉。

    自此往后,一连数日。

    日日清晨,天光初亮,桂振宇便会准时带着温热灵膳前来。

    日日午后,雪枕夏如期而至,携着灵药仙膏,亲自为慕倾颜清理腐肉、涂抹伤口、渡气温养经脉。

    少年日日送饭守候,长老日日悉心疗伤。

    一人守于门外,盼她安好;一人守于身侧,护她残躯。

    日复一日,光阴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伤口在顶级灵药的滋养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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