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高高的天穹之上,一轮猩红血月悬空高挂,妖异冰冷,漠然俯瞰着雪地中渺小无助的她。
血色月光洒落,不暖、不柔,只有无尽寒凉与陌生的威压。
这里好冷。
真的好冷。
冷得神魂发麻,几乎撑不住身形。
她下意识想要寻找记忆里那一抹唯一的温柔——那个身着血色长裙、眉眼绝美、气息温柔缱绻的女子,那是她潜意识里残存的、属于母亲魅凌虞的模糊印记。
可四下空空荡荡。
那道温柔的妖女气息,彻底消失不见,半点无存。
丹海之内,亦是一片陌生寒凉。
往日熟悉的灵力暖意尽数褪去,只剩下雪灵根漫溢的清冷寒气,与月灵根深处沉沉蛰伏、寂静无声的未知幽暗。
一暖尽失,只剩孤寒。
无尽陌生,无尽孤寂,无尽恐慌。
梦境之外,时光缓缓流转。
暮色渐沉,晚风微凉。
玄梦宗——月下青竹峰。
竹影婆娑,月色清冷,石桌上摆着两坛清酒,几碟小菜。
帝君婉卸去了所有赛场紧绷、所有担忧惶恐,独自对月饮酒,一杯接着一杯。
慕江淮静静陪在她身侧,不言不语,只是陪着她共饮晚风、共醉月色。
酒过数巡,微醺上头。
帝君婉脸颊染满绯红,眼眸水雾迷离,已然有了七分醉意。
她撑着腮,望着漫天月色,
“傻小子……你说……倾颜醒了之后,会不会发现……自己少了一个能用的灵根?”
“她要是知道自己从今往后,用不了月灵根了……会不会闹脾气、会不会难过?”
身侧的慕江淮亦是眉眼迷离,酒意翻涌,心绪沉沉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这傻丫头,从来不在意修为高低、天资强弱。”
“她所求从来简单,只要宗门安稳、师父安好、我们陪着她,她就知足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慕江淮心口骤然猛地一疼。
尖锐的酸涩狠狠扎入心底。
是啊。
今生的她,纯粹、温柔、乖巧、无欲无求,只求陪伴、只求安稳。
可就是这样干净澄澈、不染半分尘埃的小姑娘,上一世,到底是经历了何等残忍、何等绝望的磋磨,才会被逼得众叛亲离、血染三界、登临妖帝极位,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?
无解的心疼,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他仰头,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,辛辣入喉,压下翻涌的心绪。
晚风轻轻拂过竹枝,簌簌作响。
下一瞬,身侧人影微微一倾。
醉意上头的帝君婉,微微侧首,凑近他脸颊。
柔软微凉的唇瓣,轻轻、轻轻的,印在了他的侧脸。
浅尝辄止,温软无痕。
慕江淮浑身一僵。
满身酒意、满心沉郁,在这一瞬,尽数清醒大半!
耳
“江淮……你从来都不喜欢柳依兰,对不对?”
“你喜欢我……对不对?”
话音落尽,她脑袋一歪,彻底撑不住醉意,靠着石桌,沉沉睡了过去,眉眼安然。
只留慕江淮一人僵在原地,晚风萧瑟,月色冷清,心绪彻底纷乱。
他确实从未喜欢过柳依兰。
上一世,他眼底心里,自始至终,只有那位温柔护妹、明媚坦荡的大师姐。
结局是什么。
他们上一世的结局,到底是什么?
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被一层浓雾死死遮掩,无论他如何费力回想,都拼凑不出最终结局。
怎么会这样,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!
空白、茫然、心慌。
无数零碎片段闪烁,却无首尾、无归宿。
心底莫名生出巨大的空洞与不安。
宗主大殿玉榻之上。
深陷风雪梦境的慕倾颜,终于在无尽孤寂的跋涉之中,望见风雪尽头立着一道熟悉的素白衣影。
那道身影亭亭玉立,身姿温柔。
却浑身浸染无尽鲜血,血色淋漓,满目猩红,惨烈得让人心悸。
是师姐!
是她最亲最爱的大师姐——帝君婉!
“师姐!!”
她欣喜若狂,拼尽所有力气朝着那道浴血身影狂奔而去。
那道满身浴血的身影,猛然回头。
满目猩红,死气沉沉。
无温柔、无暖意、无笑意。
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