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是场面话,可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。
沉默两
“你我心里都有数,说是‘本地派’,可咱们算哪门子本地?我从邻市城建口调过来,你从下面区县一步步熬上来,说到底是‘本省干部’,不是人家土生土长的 J 城子弟。人家从来没真把咱们算进自己人里。”
这两个字的差别,看着不起眼,内里却是天差地别。
信任、资源、退路,全都不一样。
真出了事,最先被推出去顶锅的,永远是他们这些外围骨干。
于萍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沉默了几秒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抬眼看向贺明
“这些我当然知道。可有的选吗?”
“我一个女人,没根基没背景,能坐到省城副市长的位置上,靠的是什么?真以为单靠干业绩就能上来?没有谭哥他们在后面撑着,组织部的推荐票都凑不齐。这年头,女干部想往上走一步,比你们难十倍。没人撑腰,寸步难行。”
从区县科员到副市长,二十多年的路,她走得比谁都清楚。
旁人只看见她风光,看不见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本地派的支持,是她能站稳脚跟的根本,哪怕只是外围,也比孤身一人强得多。
贺明点点头,没再继续抱怨。他心里也清楚,抱怨归抱怨,路没得选。
“道理我都懂。”
“真要是谭哥他们倒了,咱们俩也落不着好。君凌看着温和,可真要清旧账、动蛋糕,不会手软;洪飞就更不用说了,刀快得很,抓人从不手软。咱们跟本土圈子绑了这么多年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“所以该顶还得顶。”
“明天的专班调度会,我先开口,拿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说事,把投标单位的资质门槛往上提一提,再卡一卡现场监理的配置标准,先把节奏拖下来。你那边分管的城建管线配套,也找合规理由缓一缓审批。都按规矩来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这是他们用了多年的老办法,永远站在 “合规”“安全” 的制高点上打太极,软刀子磨人,却半点把柄都不留。
“行,就按这个来。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咱们照章办事,进可攻退可守。”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。
两人望着台灯下氤氲的水汽,都没再说话。
他们都清楚自己的位置。
不算自己人,却早已上了同一条船。
前路有风险,身后无退路,只能顺着眼前的路,一步步走下去。
暖黄的灯光静静笼罩着小小的宿舍客厅,两杯温水早已凉透,氤氲的热气慢慢散尽,如同两人此刻渺茫的心境。
方才敲定的应对章法看着稳妥,可谁心里都清楚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,治标不治本。
长久积压的焦虑与无奈,终究还是压不住了。
贺明靠着沙发靠背,长长吐出一口浊
“以前我还能自我安慰,当个前锋也没什么,熬一熬、扛一扛,总能混个安稳收场。可这一次,我是真心里没底。”
“以前的主官,要么求稳,要么求政绩,都有软肋、有退路可抓。可洪飞不怕得罪人,背靠大山,出手就是雷霆清算;君凌更可怕,不贪不躁、不结私怨,只踏踏实实干事、攒民心。一个抓人事权、一个抓民生根,两个人一文一武,硬生生把咱们的生存空间挤得越来越窄。”
于萍轻轻点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
“我最慌的就是这点。以前咱们靠规矩卡进度、靠难处拖工作,屡试不爽,是因为对方急于出成绩、急于立威信,耗不起。可君凌不一样,他沉得住气,三亿资金砸下来,底盘已经稳了,他耗得起,我们反而耗不起。”
“最寒心的是,我们明知前路凶险,还得往前冲。”
“出了成绩,是谭哥他们居中调度有方;出了问题、推进受阻,所有的问责、所有的炮火,都会落到我们两个冲锋的人头上。”
“这就是咱们的命。不是土生土长的J城本地干部,就永远融不进核心圈子。有利可图的时候,轮不到我们;需要挡枪顶雷的时候,我们永远排在第一个。”
这话戳破了两人多年来藏在心底的隐痛。
他们看似身居高位、跻身核心班子,实则是本地派最顺手、最廉价的挡箭牌。
于萍闻言,眼底泛起一
“我比你更难。”
“我心里比谁都清楚,他们用我,不是信任我,是因为我听话、好用、没威胁、好拿捏。我不敢违逆,不敢退缩,一旦脱离这个圈子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