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开口想找个由头推掉,比如 “局里还有急事走不开”“我准备材料让您带着就行”,话都到了嘴边,却被君凌直接打断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君凌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,
“我让杨墨现在就约省府的时间,你回去把项目数据和资金缺口再核对一遍,汇报要精炼,别耽误省长时间。去吧。”
话已至此,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
钱杰到了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咽了回去,心里苦笑一声,只得点头应下:
“哎,好,我回去就准备。”
他抱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,反手带上门的瞬间,轻轻叹了口气。
本想着两头不得罪,这下倒好,被新市长直接拉着往前站。
去省里跑资金,成了是市长的功劳,不成说不定还要落个 “办事不力” 的埋怨;
回头本地派那边,少不得也要给他脸色看。
秋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,卷起几片落叶。
钱杰拢了拢外套,脚步沉重地往电梯口走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这位看着温和的年轻市长,心里比谁都有数。
夸他方案做得好是真的,拉他去省里也是真的 —— 既是用他的业务能力,也是顺势把他往自己这条船上带。
躲是躲不掉了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省府办公楼的省长办公室里,秦丽正低头批阅各地市报上来的财政报表,指尖捏着钢笔,在关键数据上逐一圈注。
秘书轻手轻脚走进来,低声汇报:
“省长,J 城市政府那边来报,君凌市长想过来向您汇报民生遗留项目的专项工作,您看安排在什么时间?”
秦丽笔尖一顿,抬了抬眼,嘴角掠过一抹了然的淡笑。
她跟君凌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,当初 D 城的反腐攻坚、产业升级,君凌的做事路子她再清楚不过。
这刚到 J 城上任没几天,火急火燎来汇报民生项目,十有八九是冲着省里的专项扶持资金来的。
“我看看行程。”
秦丽拉过桌上的日程本,指尖扫过密密麻麻的安排,停在明天下午的空档上,
“明天下午两点,给他们留三十分钟。你跟办公厅说一声,提前把 J 城民生项目的相关备案调过来我看看。”
“好的省长。”
秘书应声退了出去。
秦丽放下钢笔,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几秒。
J 城的遗留问题她心里有数,前任市长牵扯贪腐案落马,留下一堆烂摊子,民生项目欠账成堆。
君凌刚上任就盯着这块硬骨头,敢啃、肯干事,这点她很欣赏。
省里的专项债和扶持资金本就是要倾斜给想干事、能干事的地方,只要君凌能拿出靠谱的方案,钱不是不能给。
另一边,市政府办公室里,杨墨接到省府的正式回复,立刻进去跟君凌汇报:
“领导,省府那边定了,明天下午两点,秦省长给咱们留三十分钟。”
君凌正翻看专班刚报上来的市政公园质量检测初稿,闻言头也没抬:
“知道了。你马上通知钱杰,让他把资金测算和申报材料再核对一遍,明天下午跟我一起过去。他是财政主官,数据口径最清楚,别到了省长面前出纰漏。”
“好。”
杨墨转身出来,拿起办公电话拨了财政局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,钱杰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,有气无力的:
“喂,杨主任啊,怎么了?”
杨墨开门见山:
“钱局长,跟你说一声,明天下午两点,君市长带你一起去省府,向秦省长汇报民生项目资金申请的事。君市长让你把汇报材料再核对一遍,数据务必准确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,随即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咳了好几声才喘着气说:
“哎呀,杨主任,真是不凑巧。我这今天受了凉,浑身发沉,头也晕得厉害,正想跟您请假去医院看看呢。明天这趟省城,我怕是…… 怕是去不了了。要不您跟君市长请示一下,我把材料准备妥帖,让副局长跟着去?他对这块业务也熟,绝对耽误不了事。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,算盘打得也精。
派个副手去,既不耽误汇报,也不用自己出头站队,免得被人扣上 “倒向新市长” 的帽子,两头都不得罪。
杨墨握着听筒,神色平静。他跟在君凌身边多年,这点官场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。
昨天还好好抱着方案来汇报,条理清晰底气十足,隔了一晚就病重到去不了省城?
摆明了是想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