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年前,闻归忱突然患上眼疾,寻遍天下名医,都治不好。
“母亲莫哭了。”闻归忱的双眼蒙了一层白纱布,他虽看不见,五感却敏锐,抬头时精准看向郑氏。
郑氏哽咽:“忱儿你才十八啊,若是可以,娘愿是自己眼瞎。”
闻归忱沉默,杵在原地没动,也说不出安抚的话。
“兄长!”
一阵疾步传来,闻束闯进屋子,语气有些兴奋。
“小神医的下落,有眉目了!”他跑到闻归忱面前,“魏太傅与小神医有交道,兄长,我们这就去魏府拜访太傅吧。”
郑氏惊喜不已,朝婢女道:“快备礼。”
“魏太傅若是认识小神医,又怎会被病痛折磨多年。”闻归忱淡淡道。
这些年,他已习惯黑暗,内心已成枯井,波澜无惊。
闻束急眼:“不去问问,怎知不行!”
闻归忱转身:“我累了,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闻束跟郑氏愣住,泛起心酸,又不敢不照做。
两人出屋,接连叹气。
侯府,也接连响起唉声。
仅仅几日,苏老夫人就瘦的双颊凹陷,颧骨微凸,没了雍贵的模样。
京城权贵都知侯府得罪了皇帝,避而远之。
苏棠假冒小神医的反噬也来了,他们联合许太医治过的人全上门要求退钱,否则就去告御状。
苏承骁实在没办法,把侯府值钱的都变卖了。
如今他们过的日子,缩衣节食,苦不堪言。
可二房呢,苏玄策恢复官职,仁宝被封为小天师,皇帝赏赐了新宅子,流水的黄金送进去。
一个残废,也能重回官场。
一个三岁稚童,就已有了宅子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苏承骁嫉妒的快要疯了。
苏老夫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。
两人对视,又错开。
“母亲,你的药明日开始就断了吧。”苏承骁淡淡道。
苏老夫人瞪眼:“我要是断了药,下半生就要躺在榻上了!“
苏承骁面无表情:“府中实在没钱了,母亲要是受不了,就去找二房吧。”
他拂袖离去。
苏老夫人老泪纵横,死死攥住轮椅扶手,语气无奈:“要想说服二房回心转意,总要拿出诚意来,仁宝到了启蒙的年纪,你拿我的帖子去,请白鹿书院的院长出山教她。
这样,二房总该消气了。”
苏承骁折返到她身旁:“如此甚好,一个乡野间养的小丫头,能得白鹿书院的院长亲自启蒙,已是她的造化。”
两人信心满满。
殊不知,仁宝现下已坐在魏府书房,接受魏太傅的传授。
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”
书房里,紫檀木椅上坐着的小奶娃,从开始的端正姿态逐渐放飞自我,头一歪,声音越来越小声。
好困,好想睡觉。
仁宝眼皮往下耷拉,魏爷爷的声音好催眠啊。
“仁宝,这句话的意思是,知道就是知道,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要诚实的说出心里的感受。”
魏怀蒿讲的很认真。
仁宝睡的很香甜。
“我从未见过祖父如此温和的一面。”
“就是!他可凶了,上他的课走神就会被他用竹鞭打手,一鞭子下来,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。”
两个虎头虎脑的八岁双胎男孩童,趴在窗外偷看。
他们是魏怀仁的孙子,魏景行、魏昭言。
“那个妹妹好漂酿!”魏昭言看着仁宝,眼底涌出好奇,他想跟她玩。
魏怀蒿撩起眼皮朝窗外看了眼。
两个小家伙瞬间噤声,蹑手蹑脚离开。
魏怀蒿起身,看到仁宝手拿着书挡着脸,双眼阖上。
魏怀蒿看她的眼神又无奈又充满了慈爱。
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,看到学生睡觉不会动气。
“大人,闻小公子求见。”管家禀告。
魏怀蒿有些意外:“请他进来。”
闻束入书房,站定作揖行礼:“学生闻束见过太傅。”
闻归忱不愿再求医,但他不愿放弃任何机会。
闻束抬眼,看到魏怀蒿那刻,脸上浮现震惊之色。
魏怀蒿面色红润,双眼炯炯有神,精神抖擞,丝毫看不出他是个被病痛折磨多年的病人。
他愣愣的怔在原地,心脏跳的快了些。
魏怀蒿没错过他眼底的惊意,淡淡笑了笑。
他连扎了几日针,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,病痛近乎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