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枫上前轻轻敲了敲。
“请进。”
里边传来钟市长沉稳的声音。
郝枫走进去,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:
“钟市长。”
钟市长的办公室比他的还要大三分之一,显得更加豪华空旷,让人不安。
这时,里边的会客区里已经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常务副市长丁伯兴,一个是市政府秘书长朱兴东。
他们三个人的年纪差不多大,都是五十岁左右。
三人中,钟市长岁数最大,今年五十二岁。面对这几个大年龄的同事和上司,郝枫的心里还是有些敬重,也有些惴惴不安。
郝枫知道,钟市长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,根子深,基础稳,像一棵百年老树,根须已经伸到了全市的各个角落,不容易被风吹倒。
“郝市长,来,这边坐。”
钟市长客气地指指会客区让他坐,自己也从高靠背椅子上站起身,走过来:
“我们都在等你。成书记还在路上,路上有些堵,可能要到九点钟才能到,我们先开始吧。”
待郝枫坐定,钟市长有些威严地看着他说,
“今晚,我们临时召开一个市里在家领导的碰头会,不是市委常委会,研究讨论一下旧厂路拆迁的事。”
钟市长故意提“市委常委会”五个字,是提醒郝枫,这里除了朱兴东,包括马上就到的成思清,都是市委常委,就他不是。
所以他得注意自己的身份,他还没有多少话语权,不要太放肆。
郝枫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两位老资格的市委常委,和有些狡猾的市政府秘书长,想从他们的神情举止上,判断和揣摩一下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。
但他们都不愧是经过风雨,见过世面的老官员。他们的神色都很平静,城府都很深,一点心迹都看不出来。
只有一点比较明显能看出来,就是他们都把他当成小辈看。
他们向他投来的目光,都如家长看孩子一般,透出轻视色彩。
“嗯。”
郝枫点点头,等待钟市长发话。
钟市长眼睛定定盯着他:
“郝市长,你先汇报一下,今天白天拆迁工地上的情况吧。”
郝枫喝了一口茶,清了清嗓子,声音沉稳道:
“好,我先说一下今天的情况。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,我突然接到北崇区副区长吉伟华打来的电话,说到旧厂路拆迁工地,钉子户与拆迁队发生冲突,我马上跟周晓鑫赶过去……”
他把工地上发生的情况,如实向他们汇报后说道:
“当时情况非常危急,我才下令撤退的。不知道做得对不对?还望三位领导明示。如果有什么责任,由我一个人承担。”
三个人谁也不先说话,诺大的办公室里陷入沉默。
钟市长转脸去看常务副市长丁伯兴。
丁伯兴坐直身子说道:
“应该说,在当时的情况下,郝市长作出撤退的决定是对的。但现在的问题是,这三个钉子户什么时候能够拆掉?”
“他们一直这样对抗下去,我们就一直不要拆了吗?那我们的旧城改造工程还要不要推进下去?”
郝枫静静地听着。
秘书长朱兴东说道:
“郝市长新来乍到,可能还不太了解这个工地的情况。实在是拖得太久了,开发商已经在向我们市政府提抗议了。”
“上次,成书记召开市委常委会,专门就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,大家一致认为,三个钉子户应该顾全大局,少数服从多数,再不听劝阻,就可以去强拆。”
郝枫的胸脯起伏起来。
“会上,成书记还就以人为本和推进旧城改造的关系问题,进行了阐述,统一了认识:旧城改造,改善人民的居住条件,就是为民办事、以人为本的一种具体体现。”
“为民办事,是指为大多数人民办事,而是不是为个别人办事。郝市长没有参加这个会议,思想上没有这样的认识,所以,不能说郝市长做得不对。”
钟大魁耐心地听着,一言不发。
他是一市之长,也是这个会议的召集人,他要在充分听取大家意见的基础上,作总结发言。
其实,在郝枫到来之前,他在丁毕两人面前已经表了态。
钟大魁装作感到意外和生气的样子说道:
“唉,今天还是没有拆成。这个工地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拆完?这不是要看我们市政府好看吗?逞个人英雄,让我们下不了台,这是不对的。”
“刚才在路上,开发商就给我打电话,再次表示强烈不满。”
他这样一说,,就等于定了调子,丁毕两人当然知道现在应该怎么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