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谨言站在那里,身形绷得笔直,少年人眉目清隽,周身满是读书人的儒雅之气,可眼神却格外坚毅,没有预想中的怯懦与畏缩,全然不似从前。
见他如青松立根,岿然不动,慕容赋愣怔了片刻,“逆子,你反了不成?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吗?我让你跪下,给祖宗磕头,给诸位长辈认错。”
“我无错,为何要跪?何况,我虽秋闱失利,却也是举子之身,在座的确是长辈,并非直系亲眷,并非官身,按照我朝律例,我这位举子是不能给旁系的白衣长辈行礼的,否则杖二十。”慕容谨言有理有据。
便是慕容赐和慕容赋,都被噎了一下,毕竟他们是官身,自然知晓这条律法,慕容谨言说的并无差错,无可辩驳。
谁敢论律法有失?
今日敢说一个不字,那他们就有犯上作乱之心。
慕容瑾芝有些欣慰,站在祠堂外头,被人拦着不许进去,却是字字句句听得清楚。
长大了,真的不一样了。
慕容瑾芝真的想马上去母亲的坟前,激动得想告诉母亲,阿言不一样了,长大了……会为他自己着想了。
娘,阿言不负我们所望,逐渐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,您在天之灵,可都瞧见了?
“好好好,果然是一身反骨,果然是不一样了。”慕容赋见拿捏不住他,只能用孝道压人,“我是你父亲,难道我要你跪下也不成?你这是大不孝!”
慕容谨言深吸一口气,“既然父亲要我跪,我自然是要跪的,但我还是要问一句,父亲为何要我跪?跪下作甚?若是让我承认错误,我自诩无愧于心,没有犯错,这跪下的理由便不存在。”
“混账东西,子跪父,还需要理由吗?”慕容赐在旁边呵斥,“你是慕容家的儿郎,身体里流着你父亲的血,你父亲让你跪下,你岂能忤逆?不孝不悌,枉为人子。”
慕容谨言梗着脖子,“那依着伯父所言,我跪下便是尽了孝道?不论对错,都是我的错?只要是长辈,便什么都不会错?”
“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慕容赐眯起危险的眸子,睨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慕容瑾芝,“全然被人挑唆,被人教坏了。”
慕容谨言嗤笑,“这不是教坏了,而是我长大了,有了自我明辨是非的能力,所以伯父与父亲无法再掌控我,便觉得我错了。可你们说不出我错在何处,却又想制服我,这便是如今的僵持原因!”
“你!”慕容赐哑口无言。
慕容赋伸出手,哆哆嗦嗦的指着慕容谨言,“反了反了,你是真的想赴那孽女的后尘?想要被逐出慕容家吗?”
“逐出就逐出,我又不是没有退路。我姐姐回来了,小舅舅还活着,我慕容谨言再也不需要仰人鼻息,日日担惊受怕的过活,我不怕你们了!”慕容谨言扫一眼所有人。
慕容赋愤然,“混账,你说的什么话?什么日日担惊受怕?我何曾亏待过你?你摸摸自己的良心,你说的是人话吗?养条狗都比你有良心。”
“你真的要我当着大家的面,撕开那一层遮羞布吗?谁家府上,姨娘做主?妾室当道?你就没想过,她随时能要我的命?”慕容谨言冷笑连连,“我母亲明明只是感染了风寒,为什么会死?已然全身无力,又怎么悬梁自尽?当初到底发生何事,真以为没人知道吗?我彼时年幼,但我不是蠢货。”
他不是蠢货,但是这里所有人都是蠢货。
慕容赋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,气得胸口起伏,吭哧吭哧的喘着气,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居然敢诘问自己的父亲?身为人子,你不孝不悌,大逆不道!你是被那孽女洗了脑子,不配当我慕容家的人!”
“不当就不当!”少年意气,英姿勃发。
慕容谨言小时候便是个倔强的性子,前些年是因为无依无靠,没有退路,不得不谨小慎微,如今他有姐姐有小舅舅,又有名列三甲的姐夫,他便没什么可担心了。
“阿姐不稀罕你们慕容家的一切,我同样不稀罕。”慕容谨言扫一眼众人,“今日要我认错,断无可能,若是把我逐出去,我也愿意!”
话,就撂下了。
如果慕容赋不担心无人送终的话,可以把这唯一的独子赶出去,就看慕容赋有没有这份狠心了?
他敢吗?
慕容赋唇瓣都在哆嗦,老夫人几番想要站起来,奈何力有不逮。
所有人都禁了声,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?
放弃?
不甘心。
不放弃?
太气人。
进退维谷,犹豫不决。
“今日就来个决断吧,要么将我逐出去,要么以后不要插手我的事情。”慕容谨言将自己的诉求说得一清二楚,“我只给你们这一次的机会。”
慕容赋回过神来,面色黑沉得厉害,“你就这么迫切的,想要跟慕容家划清干系?你是我的儿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