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办法,孔三到底是个奴才,既不能死拽着她狂奔,怕给她颠断气了,又不能在路上耽误太久,否则赶不上婚期,老爷必定要拆了他的骨头。
愁啊!
真是愁死人了。
瞧着背对着自己坐着,以帕掩唇低低咳嗽着的慕容瑾芝,孔三的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,说也说不得,做也做不得,只能干等着。
“姑娘她……身子不太好啊?”孔三看向小鱼,试图探知一二,关于慕容瑾芝的过往十年。
这十年里,府中除了老夫人和小公子慕容谨言,偶尔会提及,无一人再说起她。仿佛这个人,从未存在过,连同死去的夫人胡氏一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想起这些,孔三免不得还是生出了几分怜惜。
当年姑娘被送走的时候,只有六岁啊!
背井离乡,孤独在外。
“你不止脑子不好,你还又聋又瞎。”除了对慕容瑾芝,小鱼对其他人都没好脸色,“小姐那么柔弱无助,那么娇小可怜,你不会自己看吗?”
孔三被她一通怼,登时愣了半晌。
“真不知道,上京来的人,怎么一个比一个蠢笨无能?这不会是一种病吧?”小鱼自言自语,“啧啧啧,这可如何是好,这傻病不会传染吧?小姐小姐,咱要不别去了吧!”
慕容瑾芝转过头来,“小鱼莫要胡说,父亲这是想我了,我岂能不去?何况,我也想祖母了,总归要回去看看的。”
“可他们都有病诶!”小鱼言之凿凿,“都是一群拎不清的脑残,咱去了……他们不会吃了我们的脑子吗?哎呦,我现在就觉得脑子疼,脑子疼!”
慕容瑾芝淡淡的叹口气,“唉。”
又演上了。
“孔三,你少招惹她,她素来疯得厉害,谁来都不客气。”这还只是小鱼性子里的冰山一角,若是真的把她惹毛了,她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
孔三:“?”
半晌,孔三行礼,“是!”
夜里住在客栈,距离最近的村镇还颇有一段距离,眼下已经下雨,雨夜山路难行,孔三可不敢拿慕容瑾芝的性命开玩笑。
刚住下来,外头的雨便下大了。
小鱼提着热水进门,“小姐,雨夜天凉,我提了热水过来,你泡个脚再歇息。”
“嗯!”慕容瑾芝站在窗口位置。
放下热水,小鱼不解,“小姐,看什么呢?”
“雨季开始了。”慕容瑾芝瞧着窗外的雨,“很快就要来了。”
小鱼心领神会,没有接话。
自从小姐学会了用眼神说话,“哑疾”才算好了,但再也不怎么说话,也不会将情绪轻易展露在外人跟前,平静从容,温柔软弱。
慕容瑾芝关上了窗户,默默坐在了床边。
“我看到孔三出去了。”小鱼开口。
慕容瑾芝不以为意,“他一定会出去的。”
这是早就料到的事情,孔三必须随时汇报行程,他素来是个尽心尽力的好奴才。
“放心吧,会有人盯着他的。”小鱼为她褪去鞋袜,“小姐,你有没有想过,其实不必非得回去,那尚书府是龙潭虎穴,恶心还膈应人,那对贱母女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。”
慕容瑾芝平静的看她,“我知道,但我也想证实一些事情。若不能证实,我这心里也不踏实。”
小时候不懂,长大后便好像开了窍。
如今想想,似乎是忽略良多。
今日回去也不全然是为了昔年之辱,还有她的一份不甘心与怀疑。
刚过了二更天,客栈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噼里啪啦一顿敲,几乎把二楼的客官也都吵醒了,小鱼旋即睁开眼。
这么大的动静?
“快开门!快开门!”
雨夜漆黑,伙计边穿衣服边去开门,还好柜台上整夜点着灯,羸弱的光亮映着空旷的大堂,“来了来了,别敲了!”
然而门一打开,便有什么东西直挺挺的扑了进来。
伙计没防备,瞬时被扑倒在地,骇然尖叫出声,这下子还想继续翻身睡觉的人,都是真的睡不着了,这叫声不对劲,肯定是出了事。
“怎么回事?怎么……”其他伙计和掌柜都纷纷爬起来。
小鱼眉心紧蹙,“没安排人啊!”
“自己小心,别靠太近。”慕容瑾芝低声叮嘱。
小鱼好似明白了什么,点点头便朝着门外走去。
此刻,孔三也已经走到了外头,见着小鱼的时候,只是看了她一眼,没敢再招惹她,继而快速走到了楼梯口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