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”
片刻后,苏哲便在心中定下了这片策论的基调。
不过,他没有急于落笔,而是收拾桌子,准备睡下养足精神,等到明日再战,顺便趁现在打一打腹稿。
当即,他便拼凑木板,扑了薄被,然后躺了下来。
“此刻天色尚早,他怎么又睡下了?”符文恒见苏哲又躺下了,忍不住笑出声来,道:“莫非此子当真是梦中有神人传授文章不成?”
刘秉正听得这话,立刻哈哈笑着调侃道:“却也未必没有可能,此子在我江宁府,如今却是有谪仙之称,或是趁入梦之际,去见文曲星君,讨教科举之法。”
符文恒笑着连连摇头,拿手点了点刘秉正。
他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,刘秉正对苏哲绝对是极为看重的。
不过这也难怪,若是应天府出了这样的青年才俊,他也一定这般看重。
苏哲这一睡,便睡到了第二日清晨。
他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。
不过就他所见,不少号舍里面已是亮着烛光,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早早起来,还是苦思冥想、彻夜未眠。
苏哲也懒得理会这些人,沉吟一番后,便开始研墨提笔,在草稿纸上落笔。
先写的,自然是漕运。
“漕运之法,时为运东南粟米财物,以实京师之仓。沿河设闸,分段转运。百万漕工,衣食所系。此非独转输粮米财物之道,实乃国家养民之术。漕运之重,不在粮,而在人……”
一番话,便是剖析透了漕运之害。
百万漕工的饭碗,便是背后百万个家口的生计。
若是停漕改海,或许省钱,可这百万漕工吃什么?他们背后的家口吃什么?
若这些人失了生业,说不得便要变成流民,说不得便要变成反贼,变作乱源。
旋即,苏哲便又开始剖析漕运之害,以及海运之利之害。
待到分析完毕,苏哲便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观念,那就是【漕运为本,海运为辅。】
不止如此,他还提了一些针对漕运之害的处理方式,譬如精选漕吏、疏浚河道等等,又写了一些尝试海运,弥补漕运不足的见解。
“利者,天下之所共趋也;害者,天下之所共避也。二法并行,先试而后推。天下之事,不善变法者,欲速其成而败随之矣;善变法者,不废其旧而新可也!”
一番话写完,苏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微微舒了口气。
这策论,算是四平八稳,老成持重。
不过,并非是那种兜来绕去,空谈一番的文章,还是切中了不少实际。
他相信,不管是刘秉正也好,还是符文恒也罢,对这文章应当都是极为满意的。
而在苏哲写完策论时,在内堂睡了一宿的符文恒也正好出来,见苏哲已是写完了策论,正在将内容从草稿往正卷上誊抄,不由得有些错愕。
这才起来多久,便把策论写完了。
难道,此子当真是梦中有神相助,帮他破题?
苏哲誊写完了策论,吃了早饭,休息一番后,便开始做帖经墨义。
前五道时帖经,就是经文填空。
后五道是墨义,考的是对经义的理解。
最难的都已经做完了,帖经墨义这些最简单的对他来说,自然是不在话下。
不过,为了谨慎起见,苏哲第一遍还在写在了草稿纸上,确认没有错别字后,这才重新誊写在了正卷上。
一切做完,苏哲自然是伸了个懒腰,长舒一口气,脸上更忍不住笑容灿烂。
试帖诗定然是上上!
律赋定然也是上等!
帖经墨义全未出错!
只要策论能拿个中等,那基本上就等于是将解元收入了囊中!
可策论乃是他的长项,就他判断,他的这篇策论,不管是老成持重的守旧派,还是锐意变法的革新派,都得打个上等。
四个项目全都上等,还有那么一篇金光闪烁,堪称范本的试帖诗。
这解元,舍他其谁?
符文恒看着苏哲收了卷子,一时间也忍不住有些恍惚起来。
他此前还在向刘秉正笑话苏哲,说苏哲能吃能睡,心中怀疑苏哲的才名有些名不副实。
可谁想到,苏哲便是连带吃睡,写完所有考卷的时候,竟也是比其余考生早出了足足将近一日的时间。
这一刻,他真是想着人将苏哲的卷子收了,看看上面到底写的是些什么。
他也忍不住在想,苏哲答完卷子这么早,接下来会干什么?
干什么?
无非吃睡二字罢了。
毕竟,贡院封门锁舍,只能第三日黄昏时才能纳卷,才能放人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