笙羊羊坐在石凳上，面向彩。
阳光从亭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她脸上落下几块斑驳的光影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手腕一翻。
一封白色的信笺凭空出现在她手中。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个字：阿韵亲启。
彩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回去之后，”笙羊羊把信递过去，声音很轻，“帮我把这个交给阿韵吧。”
彩没有接。
她往后靠了靠，双手抱在胸前，下巴微微扬起，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笙羊羊。
“我不要。”她的声音硬邦邦的，“这种东西你自己送。”
笙羊羊的手悬在半空中，没有收回。
她的嘴角弯了弯，那笑容很淡，带着一点无奈。
“你听我说，”她的声音更轻了，“我出不去了。所以只能拜托你。”
彩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“为什么出不去？”
笙羊羊沉默了一瞬。
她把信放在石桌上，手指轻轻抚过信封的边缘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朝向彩的方向，那双蓝色的眼睛，像被薄云遮住的晴空，原本清亮的光淡了下去，只剩一层湿漉漉的雾。
“你们世界有‘无尽深渊’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们世界有‘黑暗能量’。我是唯一能镇压它的存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上一次离开，我留下了眼睛和全部记忆。如果再离开……”她的声音轻下去，“出去的就是彻底不完全的我了。”
可能四肢不全，也可能五感尽失。
彩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笙羊羊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，看着那双空洞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。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酸酸的，涨涨的。
笙羊羊伸出手，拉起彩的手。
彩的手是温热的，真实的，有血有肉的。
笙羊羊把信放进她掌心，然后合拢她的手指，让她握住。
“所以拜托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彩低头看着手里的信，信封上那几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笙羊羊。
“我会想办法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。
笙羊羊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浅，却让人觉得很安心。
她忽然又想起什么，抬起手，朝向莲池的方向。
素手轻捻。
池面上，一道细细的金色丝线从水中缓缓升起。
那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，却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金光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扯出来的一缕光线。
金丝越拉越长，越拉越细，最后在笙羊羊指尖缠绕成一圈，乖乖地躺在她掌心。
笙羊羊把金丝放进那个绣着莲纹的荷包里，系好绳结，然后递到彩手上。
彩低头看着那个荷包，又抬头看向笙羊羊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忘川的一条分支。”
笙羊羊的声音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人死后，灵魂会进入忘川，被忘川的水洗去前世的记忆，然后作为一个全新的人，再次诞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样，你们世界的人哪怕消失，在某一天，也会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。”
彩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，看着那条细细的金丝安静地躺在里面。
那东西看起来那么小，那么细，却装着整个世界的轮回。
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笙羊羊。那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彩忽然站起来，绕过石桌，走到笙羊羊面前。
她弯下腰，张开手臂，紧紧抱住了她。
那个拥抱很用力，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去。
笙羊羊微微一愣，然后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在笙羊羊看不见的地方，彩的手指轻轻一动。
一个小小的东西，从她袖口滑落，悄无声息地落进笙羊羊的衣袋里。
没有人看见。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彩的声音闷闷的，埋在她肩窝里。
笙羊羊的手顿了一顿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笑，手指在彩背上拍了拍。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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