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九章 此身虽在堪惊
  掌柜见她神色冷峻,连忙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不多时,珠帘轻响,琴琴抱着古琴,音音执玉笛,舞舞挽着纱绸翩然而入。

    "大人。"三人盈盈一拜,眼波流转间却带着担忧。

    笙羊羊斜倚在窗边,单手支颐。

    窗外是连绵的黛瓦,更远处,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群山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虚无的远方,对身后的乐声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曲调渐渐停了。

    音音绞着衣角,鼓起勇气轻唤:"大人最近……不开心吗?"

    笙羊羊缓缓转头,银簪流苏发出细碎的声响:"怎么说?"

    "您和上次见面时很不一样。"

    舞舞的纱绸无意识地绕在腕间,

    "玉玲盛会那日,您眼角眉梢都带着笑。"

    琴琴拨了下琵琶弦,清越的余音里,她轻声补充:"现在就像……"

    "就像初春未化的冰。"音音脱口而出,又慌忙低头。

    笙羊羊眸光微动。

    "是因为……"音音声音越来越小,"喜羊羊大人不在了吗?"

    "叮铃——"

    腰间的金铃突然无风自动。

    笙羊羊瞳孔骤缩,指尖触及冰凉的铃身,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猛然浮现——

    少年捻起铃铛的系带,笑着说:"它说 ......你喜欢我。"

    心底的迷雾仿佛被一双手轻轻拨开,透进一束光来。

    金铃的余音还在厢房内回荡,笙羊羊唇边的笑意尚未散去,忽然——

    "砰!"

    她手中的琉璃盏毫无征兆地炸裂,琥珀色的酒液溅在素白的手背上,像蜿蜒的血痕。

    去找喜羊羊……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,一缕黑气便如毒蛇般从她心口窜出,瞬间缠绕上她的神智。

    笙羊羊瞳孔骤缩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案几上。

    "大人?!"音音惊呼出声,却被琴琴一把拉住。

    三人惊恐地看着笙羊羊周身突然涌现的黑雾,

    那些雾气如有生命般在她发间游走,将几缕发丝染成诡异的暗紫色。

    不对……

    黑气在她眼底凝结,化作细密的蛛网状纹路。

    笙羊羊缓缓抬头,方才的迷茫与柔软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去水灵镇。"

    舞舞壮着胆子递上帕子:"您的手..."

    "滚开!"

    笙羊羊一挥袖,整张案几应声而碎。

    三人跌坐在地,看着那个曾经对她们温柔的少女,

    此刻被黑雾笼罩着走向门外 。

    笙羊羊穿过城门时,最后一缕夕阳正被乌云吞噬。

    守城士兵刚要行礼,却被她眼中翻涌的黑气吓得倒退三步。

    我是明日女王最忠实的利刃...

    绣鞋踏碎水洼,倒映出她扭曲的面容。

    黑气在她耳边呢喃,将那些刚刚复苏的温暖记忆一点点蚕食。

    将皓月公主...永远留下...

    她忽然停在岔路口,左边是通往水灵镇的官道,右边是蜿蜒的山路。

    黑雾在她指间流转,幻化出无数狰狞的面孔。

    "呵..."

    笙羊羊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"既然要演好戏..."

    就让这场狩猎...更有趣些吧。

    黑气欢呼着钻回她的心口。

    夜风吹散她的长发,也带走了最后一缕金铃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