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而已
  狄绣对自己的味蕾产生了史无前例的怀疑,她又尝了一口,弯腰捡筷子又偷偷吐掉了,她舌头被薛香亲坏了。

    她在凳子上左右挪腾,惴惴不安地开口询问江中元的想法:“元元姐,你下次要血的话,可以跟我提前说一下吗?我怕以后看见你就应激。”

    江中元点点头,嘴巴太忙,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回答道:“好的,等会就要。”

    “又要?你给点修养时间吧,要供应不上了。”薛香抢先夹走江中元筷子前的菜。

    “就要一点,没事的,我给绣绣渡点气,让她伤口好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狄绣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江中元吃完饭,来索她的血。心想,随便给钰珏还是江中元她自己用都行吧,等她们都好了,再要可就没有了。

    两个饭桶吃完后,就洗碗问题又小吵了一架。

    狄绣还在等着挨江中元的刀子,挨完还要回去割草,她多的是待办事项,不抓紧一些晚上睡在哪里都是个谜。

    薛香主张让江中元洗,狄绣还有伤口,江中元听了,扯着自己的衣袖,不清楚是在擦汗还是擦泪地在脸上乱拂,又烟拢眉头雾拢双眸的,娇滴滴地翘着小指,鼻腔里都带出酸涩的委屈,说:“我们薛香啊,终究还是不在意我这个姐姐了啊,哎,也是,我算哪根蒜苗,本来就是看在秋姐姐的面子上才同我当姐妹来的,更不要提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人,我哪里比得上。”

    薛香咬牙切齿,江中元吃饱饭了,智商就占领高地了,他也不是面团捏的。便也夹起嗓子,挤出细长的声音:“我们元元姐啊,当初在阿姐面前说得好听啊,互相照拂啊,现在我做个饭她都不愿意洗个碗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得这么难吃!我都吃光了怎么不算照拂你!”江中元收放自如,小家子的气派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狄绣咬咬唇,默默点头:啊,我的舌头没问题。

    “李干回来我就这么问她,吃难吃的饭算照拂,吃好吃的饭还不洗碗算什么。”薛香加码。

    江中元擂起碗碟,端走前仍要嘴硬一把:“李干才不会让我洗碗。”

    趁着江中元还在厨房善后,狄绣决定先回去继续收拾屋子,她起身就走,薛香也黏在她屁股后头。

    “元元姐真能造啊。”薛香进门后发出赞叹。

    狄绣用那支裹得笔直的胳膊割草,费劲得直哼哧,她余光一转,薛香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割出来的空地上,就那么炯炯有神地张着眼睛看她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帮忙?

    薛香心想,他今日帮了狄绣很多忙了,她连句谢谢都还没说过,不能再帮了。

    狄绣便憋着一口气继续割。

    “绣绣你在气什么?”薛香问她,她已经把草和沙扬到自己身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在生气啊。”又扬一把。

    没来鼠仓之前,她的想象很美好。以为她是来加入一个氛围友好的群体,现在看来,她不仅缺乏对这个地方的认知,对这里人的也不甚了解。钰珏还活在鼠仓、江中元何时会来割她的血、秋姐姐是谁,她不了解他们的过去,不确定能不能挤进他们的未来,友好通通只是建立在利用之上。

    甚至,她不确定薛香的想法,于是连这种简单的忙也憋闷着,不愿开口。

    前一日她还敢跟薛香耍心眼,今天就缩头当上了乌龟。她是一个人来的,不是说一定要有个同伴,但在别人的篱笆底下,再高的头颅也会沉沉低下。

    薛香站起身,拍去身上的沙石。走至狄绣的身旁,将她臂弯里的一捆草接过来不轻不重地扔去空地上。

    他捧起狄绣的脸,她脸上沾了些灰,便用拇指帮她轻轻擦掉,她的眼眶里还有打着转的泪,这个擦不了,擦了还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在生气。”

    狄绣鼻子一酸,泪水差点包不住了,她倔强地扭过头去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薛香说:“我今天帮你包扎伤口,你没有跟我说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上次也没有说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帮我解毒了,我也没有说谢谢,扯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吧,谢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元元姐让你做饭,你答应了她,但最后是我做的,你也没和我说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,你要跟我清算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要清算了,算清楚了才可以翻篇。”薛香把她的头扭回来,直直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不清算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在生气吗?”

    狄绣扁了扁嘴,欲说还休。

    薛香心下了然,说动了,便低眉一声轻笑,又问她:“你在气什么,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狄绣的面颊上滚下一行泪,她抽泣起来:“我想让你帮我收拾屋子,晚上没地方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