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2章 分义
    “嗯?!”

    宇文护穿戴衣甲,刚刚的商议被元孝矩说错的话给中断了,惊起宇文护一身冷汗,察觉到现在不是称帝的好时机。

    但元孝矩仍不死心,继续发力:“晋王所虑,臣等不及,但晋王也该想想后路,如今箭在弦上,已不得不发,若晋王不行此大义,该教追随晋王的我等何为?”

    宇文护闻言,心头一软,又忍不住犹豫起来;刚刚那番话,特别是太祖子嗣不容他的这段内容,也确实说到了宇文护的心坎里。

    元孝矩见事情有转机,连忙道:“若晋王愿听,矩愿明言。”

    宇文护闭上双目,想了想,还是坐了回去:“……且试言之。”

    元孝矩心中一喜,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,便不再兜圈子,以直接、最真实、最不绕弯子、最扎心也最干脆的方式向宇文护坦言:

    “便以蒲州战事来说,眼下无非胜齐和败齐,至于如何算胜,收不回河东但退了齐军算不算胜,则由晋王思量,臣不多言。但即便胜了,这功,却又算谁的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?”

    宇文护不解其意,元孝矩扶须,严肃道:“如今蒲州城内皆为晋王亲将,还有世子坐镇,当为晋王之功。然兵马钱粮都由国家所出,而国家乃是太祖肇基,纵无晋王辅政,若能使燕国公总统万军,郑国公、随国公、安武郡公临阵决机,料想抗齐亦非难事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总有人不服,纵是胜了,也是倚仗太祖遗泽,非晋王之力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敢说这话?!”

    宇文护立刻咬牙切齿起来。

    他心里对宇文泰一直有某种说不清的情愫,他十二岁丧父,一直追随三叔和四叔,在三叔死后便只有四叔了,意气风发的四叔是他的人生偶像,虽然以叔侄相称,但实际的感情已亲密得如同父子,他也把几个堂弟看作是自己的半大儿子。

    可惜天不假年,四叔逝去后,这份崇拜便因尘封而渐渐褪色,无论他怎么做,都离不开四叔的规划和其他人对四叔的怀念,但周国要发展下去,就必须要比以往更强,这也就意味着宇文护自己要超越四叔。

    只有完成精神上的弑父,他才不再是人们口中的“胡人之力”,而是“捍危获义者,护之力也”!

    这甚至和他本身的权欲无关了,他依旧崇拜四叔,但四叔已经无法再指导他和国家,继续沉湎只会活成他的影子,同时也否定了他这些年来的执政——可笑的是,偏偏宇文护的政治才能还真没有达到可以突破宇文泰制度的水准,使得他一直在宇文泰遗留的框架内打转,活脱脱走成了一道迷宫。

    “人皆不言,人尽皆知。当初太祖虽收武庄公的部众,却也替武庄公报了仇,随后进据长安,立政关陇;后历战小关、沙苑,皆以弱胜强,天与神授,纬武经文,孰者能与于此乎?”

    元孝矩向宇文护行礼:“故太祖新崩,晋王拥立略阳公卒变魏为周,朝野虽有诽词,然终成王室。王世子纵胜蒲州,亦难免受人非议,言太祖余德佑子孙,不过为晋王窃取尔……”

    “岂敢如此!!!”

    宇文护出离愤怒,放声咆哮!

    是谁在太祖走后还守护着这个国家的?!除了他宇文护,还能有谁!

    几个孺子,仗着自己流着太祖的血,就敢跟自己作对……还有那些心怀不满的狗贼,太祖都说了,他得胡人之力,你们也敢反驳吗!

    “是以,晋王以为蒲州大胜能尽揽人望,众臣不敢劝阻,然这在某些人心里,正是太祖英魂庇佑、余德未衰的征兆。现今,陛下又与晋王离心离德,若其不顾体面,竟将侯伏侯、独孤几位重将封王,彼等是受还是辞?”

    “若辞,晋王迟迟不正位,彼等不是坐失王爵,心怀怨怼?若受,则威福出于陛下,分隔了晋王恩义。今上或许做不了多久陛下,现在却于晋王和众将之间存下纠葛,将来事若有变,彼宁予家奴,亦不留于晋王之手也!”

    宇文护原本怒气冲冲,听着元孝矩的话语,竟愈发地心惊肉跳,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:毗贺突虽然现在无能为力,但他到底是皇帝,占着那个名分。若他发起疯来,不顾周国之将来,就是为了给他宇文护添堵……

    别的不说,就是在朝堂上、在众臣面前自戕,死前壮言为自己所逼死,那自己能有什么办法?

    还能夷其三族吗?!

    而这只是一种最极端的方式,毗贺突性情刚烈,若不是心灰意冷,真卯起劲来和自己作对,那么自己就要一直忍着毗贺突,或者是……杀了毗贺突!

    也许毗贺突就在等着他的刀呢!

    “如此看来,蒲州胜败,其实和尊位无关,晋王大可正位,若胜,则为天命攸归晋王,帝运已经转移,若败,周国兆民也不能降于东贼,只能仰仗晋王救彼等性命,而若是战败以后,晋王还未称尊,那天下万民所仰仗的,可就是陛下了。”

    元孝矩不得不用失败主义进行提醒,一旦打输了,那么周国更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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