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即便缓和一些时日,又能等到什么转机呢?换他在至尊的位置上思考,也希望此事了结得越早越好——不如说,从至尊向他提出要求的那一刻开始,他的性命便已不在自己手中了。
他忍不住用余光观察群臣,人们脸上的敬意溢于言表,几乎可与对至尊的尊崇相提并论。这种目光往往令他极为受用,已然是心灵的常服,此刻却只觉得讽刺。
可笑。尔等可知我与至尊,两个代表了漫天神佛的最上位者,私下里做了何等交易?
若一切公之于众,不说至尊颜面扫地,只怕大齐举国上下的信仰都会崩碎掉吧。
法上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优越感。就像那些道貌岸然的卫道士,私底下糜烂不堪,世人却浑然不知他的隐秘,仍把他当做现世神佛来供奉。
自己还有着反抗至尊的武器、一张底牌,自己不是毫无还手之力……即使大部分痕迹会被至尊抹去,也必定要教至尊苦恼一阵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可是,没有这个必要。
就像对神佛的崇敬刻在信徒们的骨子里,法上对皇帝也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恐惧。
愈是深入皇权,便愈是被那巨大的权力所征服。
伴君如伴虎,自己就是那双为虎作伥的添翼,在助长这只老虎、将其喂养得更加雄壮的同时,也在最近的距离窥见了它的凶暴和残忍,这让法上忍不住恐惧,生怕它什么时候就会失去理智,将自己撕扯下来、剥皮噬骨。
享受荣耀的同时,法上也承负着齐国不可见人的阴暗,就像放生……这种残忍的游戏披上佛法的外衣,强迫他认可这是“仁慈”,法上想要活下去,回答只能有一个。
若法上心生不忍,心中便有了助纣为虐的自觉,假仁假义、虚伪至极将成为神佛对他的最终考语,是对他最严苛的惩罚;
若无动于衷,更说明他早已在这浊世中与皇权和光同尘,口中咏颂佛经,实际上只是披着袈裟的禄鬼。
软弱的好人不能反抗强权,禄鬼更没有拒绝的勇气,法上的情绪鼓噪到最后,化作一声悲愤长叹:
“臣必使太皇太后了却尘忧,灵无遗恨。”
高殷微微颌首:“嗯,请大统另为太皇太后起一寺祈福,凡所花销,不走公帑,朕自费之,以表情孝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段韶身躯一颤,引起高殷的注意,高殷只当他是有感,微笑道:“若右丞相有意,可捐塔造像,建成以后,朕与汝常去祈福。”
“谢至尊。”
段韶俯身行礼,满脑子都是法上的奏对,只觉得自己嗅到了危险的阴谋气息,细思恐极。
多想无益,他收敛心神,只觉得至尊真是心思深重得可怕;如果他知道高殷此刻想着的是带几个女人去娄昭君的塑像前开趴,不知是会郁闷得吐血,还是会当场气笑。
高殷自己也有些无奈,这时代连空调电脑都没有,每天开宴会也不是个事儿,娱乐除了造人就只有造像,要不就是玩些对他来说过时的游戏,唯一比后世放得开的也就只有杀人和虐人了,也无怪许多皇帝会以凌虐臣民为乐,相比起来,斗蛐蛐、造园子和模拟经营倒是十分温良的爱好了。
虽然自己弄出了麻将和扑克,但玩多了也腻,得整一些新奇的游戏了;他不太希望自己陷入李隆基、朱元璋那种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地步,斗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,如果没有必要,他更希望和臣下一起精诚合作,和和谐谐地打造一个乾明盛世。
这么想着,他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,和他以前喜欢玩的某个游戏有关。
在想什么呢!
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朝上,高殷醒了醒神。
群臣虽然有些惊讶,但以为至尊是对太皇太后思念过甚,以至失神。虽然怀疑他和太皇太后是否有这么深的感情,但再怎么说都是祖孙,人死如灯灭,或许至尊心中的怨恨也随着太皇太后的薨逝而释怀了吧。
高殷不知道自己的失神居然让不少臣子提高了对他的印象分,尴尬地咳了几声,反倒令人心疼。
接下来就是惯例的朝会内容,此外还有许多要忙碌数日的政务。
例如正月朔日应当举行的元旦大宴,由于高殷不在,所以由留守晋阳的彭城王高浟代为处理慰问各州郡侯国使节。
说是处理,其实也只是先将他们安顿下来,毕竟元旦的重头戏是大宴,这事情是高浟不能代劳的,只能向后推延。
计吏们的汇报先由高浟自己阅过一遍,而后将意见贴在相关的文件旁,高殷会在这几日都一一确认,而后派出侍中按规定慰问各州郡的计吏。
内容包括问候刺史太守们的身体情况、各地谷物价格和麦苗长势以及各地的民间疾苦,这也是皇帝和朝廷了解民间的重要手段,其中甚至包括了各地的童谣,像《三国演义》中谋士们忽然出列说某地有童谣的举动,其实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