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全场皆惊,至尊才带他们攻克玉璧,如今这就要回去了?
但细细一想,也是自然……不,反而说这样更好。
至尊攻打玉璧,最大的目的就是获得更高的军功,如今登基不过三年,已然达成目标,且立下了如此巨大的军功,可以说是齐国建国以来都没有的,更斩杀了齐国的大敌韦孝宽,至尊的威望由此超越了高祖和太祖,是齐国毋庸置疑的皇帝,只要他还能喘气,这皇帝位置就是他的,二祖复生都无可奈何。
玉璧既破,河东的攻略将会顺畅许多,谁都知道是因为至尊破了最难啃的玉璧,才有对河东下手的机会,因此即便派遣他将收取河东,也不过是拾至尊遗泽,至尊所占的分量不会减小,的确更应该回朝献捷太庙,告慰二祖,奠定无上荣威。
何况最大的阻碍,太皇太后已经死去了,至尊的帝王之路只会更加顺畅,此时回国坐镇正是最佳,否则若朝中其他人,比如留守的彭城王、高阳王、任城王等人有异心,在朝中举事,不仅会被切断后援,至尊所取得的功业也将功亏一篑。
威名再盛,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不过这也就意味着,要留下一员主持军事的大将。高殷要脱离大军,率领一部分军队回朝,但攻略河东的步伐是不会停歇的,此正是天赐良机,稍有军事经验的人都知道要在此时乘胜追击,至尊既然不在,就要委派心腹。
众人都忍不住看向兰陵王,若说只有他,那也不尽然,但说他不入至尊的候选,就有些滑稽了。
“嗯……”
高殷扫视一圈,见高延宗蠢蠢欲动,高长恭体态自然,还是将目光放在了高长恭身上:
“孝瓘,就由你坐镇此处统御大军。”
果然。
众将长舒一口气,尤以李秀等人面色最为喜悦,天策府中亦有派系,从武会开始,他们就跟随在高长恭麾下,自然希望上官能得到至尊的青睐,将来对自己的仕途也是大大有利。
“至尊,何不考虑考虑臣?!”
高延宗猛然起身,惊到了众臣:“臣此次征战,出力也不小,何不给臣一个机会,为国家收复山河?”
若是对他说兄弟之间何必相争,那他可就会顺势说什么不分高下,兄弟一体,这统帅的位置给谁坐都一样,反倒难以回绝了。
因此高殷笑道:“怎么,你刚刚不是说还要给我多添几个侄子?不如就跟我一起回朝,在另一个战场征伐?”
众将哈哈大笑,高延宗被讪得面红耳赤,立刻道:“臣才几岁,往后又不是没时间,现在为国家征战才更紧要,我这王号也该换换了!”
却是提醒高殷曾许下的承诺,要他封为冲天王,而这就需要给他发挥建功的机会了。
高殷微笑摇头:“正因如此,才当以孝瓘作大将啊。你想,若委派你,你得坐镇本营,统筹三军,哪里有出动的机会,难道幕僚们要在战场上,问你如何处理各项事务么?”
“况且你的性子不如孝瓘沉稳,如今攻略河东虽然十拿九稳,但到底是兵家凶事,朕还是希望更稳妥一些,故而委派孝瓘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高延宗口中咬牙,面上却露出笑容,转向高长恭:“恭喜二兄,这河东,就由你为国家收复了!”
他倒是还想争,但刚刚的表现已经有些失礼了,相当于公开质疑高殷的决定。也就是他身为宗室大将,平日又浑惯了,所以别人只当他是本性使然,可再纠缠下去,就有些逼迫君王的味道,高延宗再无奈,也只能退让了。
高长恭反而露出些许尴尬的颜色,见状,高殷便继续说道:“且此次出兵是和突厥联协,可汗那边希望和认识的人谈话,孝瓘出使过突厥金帐,和朕在讨伐库莫奚时又打过照面,以他为主帅,突厥那边会更安心一些,反之,可汗或许还以为朕在冷落孝瓘,倒是不美了!”
若是孙权之类的君王说这话,只怕会有一股“这大齐你是主还是我是主”的绿茶味,但以高殷对高长恭的优宠,这反倒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,众将又再次大笑,纷纷说道:
“至尊就是冷落了后宫佳丽,也不会冷落了兰陵王啊!”
“正是,若不以兰陵王为帅,将士们打仗也没冲劲了!”
这些话还是有些无礼,但没办法,帐中粗人颇多,也想不出什么好词,加上刚刚大胜,气氛又是正好,高殷便也不责怪他们,某种意义上,这种口无遮拦的粗鄙还能显出一定的诚心,像高延宗刚刚那般造作,反而过犹不及。
高长恭听着话题越发怪异,只能赶紧起身:“蒙至尊信赖,臣一定不负重托!”
高殷微微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笑道:“孝宽啊孝宽,汝虽不在了,却有孝瓘为朕守玉璧呐!”
令众将一愣,随后捧腹大笑起来!
早听说至尊的唇舌颇为犀利,当初近卫们就曾提过至尊以尊讳自比殷商之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