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之中也有人心中存疑,主要是自家有人在城头上供职,若给军队造成威胁,死的也是自家人,事后还会牵连宗族;而且有些聪明人已经猜到,那些飘在天上的东西不过是假物,如果因此产生混乱,让齐军趁虚而入,那后果更严重!
可头上漂浮着的是确确实实的恐惧与威胁,它们切断了理性和从容,逼迫他们迅速作出抉择。
有人伸出手,目瞪口呆地呐喊:“看那,又、又来了!”
无数人纷纷望向所指,只见又有一群鬼头飞来,其实只有数个,却被他们想象成了千军万马,恍若地府派来的幽冥大军!
“别慌乱!别添乱!”
还有人在努力挣扎,希望他们安静,城上的军队也迅速派遣一队士兵,下来维持秩序,对着他们大吼大叫:“不要乱!这只是敌军的把戏,欲哄骗尔等出城!”
“把戏?!”
人群之中传出恐惧的咆哮:“哪有人会造出这样的把戏!这明明就是鬼!”
“是啊!鬼已经吃了不少人了,你们还不解决,教我们等死吗!”
“齐军齐军!什么时候你们能退敌,再拖延下去,齐军就要把我们杀死了!”
这些话一出,群情激奋,纷纷要周兵给个解决的办法,他们已经不敢再回家,那无异于等死!
“督将,怎么办?”副将挡不住民意,灰头土脸问向李翔:“若再不让他们安分下来,只恐……”
李翔本就被鬼灯闹得焦头烂额,他心中对天上的鬼头灯是否是鬼也是一半一半,主要是对韦孝宽的迷信压过了对鬼的恐惧,才能够稳定心神,如今听到这些话语,他勃然大怒,脑中活泛起来,跳上高处,对着下面的百姓大吼:
“尔等想要出去是吧?出去即死!齐军就在外边等着杀人!你们死后,就会化作天上的鬼,为齐军所奴役!还想出去吗?!”
人群变得沉默,渐渐安静下来。
李翔松了口气,果然要用鬼怪来对付鬼怪,他们这么怕鬼,当然更怕自己死后变成齐军的鬼奴,虽然不是一个治本的办法,到底让局面可以控制了。
他正要疏散群众,城外却忽然传来一道道喊声:“汝等抗拒天兵,悖逆天道,人神共愤……”
“当年战死于此的七万英灵……若不早降,七万亡灵将吞没玉璧,将此城化作鬼域……!”
“有怨报怨,有仇报仇,他们来找凶手报复,也是天理所在……!”
这些话语落入城民耳中,再次引起一阵阵惶恐,七万鬼兵?吞没玉璧?找凶手报复?
原来这些个鬼都是当年为周兵杀死的东魏军士,现在齐主唤出他们的魂魄,来找周兵寻仇了!
“杀他们的是士兵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!”
“对啊,凭什么!你们造的孽!”
百姓再次躁动起来,这次任李翔如何鼓动唇舌,百姓都不再相信了,他们逐渐失去理智,怒吼、咆哮,让周兵交出一个办法。
周兵又惊又怒,往日的军民鱼水情此刻化作沸腾的火锅,兵汤被怒火加热,鱼民在水中挣扎,军民之间相互推搡、同时也在推卸责任!
“若你们没杀死那么多齐军,现在就不会有事!”
“韦孝宽呢?让他出来,告诉我们怎么办!”
一名周兵闻言大怒:“韦将军是你说见就能见的?你算什么东西!”
接着他的武器被攥紧,头盔被打掉,头发也被扯拽,拽得这兵生疼,他怒不可遏,挥动起武器:“哪个敢再闹事,我立刻杀了你!”
一名百姓躲闪不及,被戳中了肩膀,他立刻捂着伤口,惨嚎着摔在地上,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片空处,场面又陷入低迷。
这低迷却不是沉默,而是在酝酿着某种情绪,谁都不想要恐惧这个包袱,因此在积蓄着勇气,要在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中,将包袱丢给其他人……
随后陆陆续续的喊话,包括王思政还活着的消息也都传入了城中。
百姓顿时大惊失色,玉璧新建不过二十年,凡是二十岁以上的城民都知道王思政,那是玉璧城的草创者,听说他守城失败,早已为国家殉死,怎么……怎么现在居然还活着?
听韦将军的喊话,不仅他还活着,甚至还做了齐人,就在城下!
“鬼、……”
一名年轻少女的牙齿开始打颤,她看向周围的人,仿佛所有人都是那种东西:“鬼,齐军能复活死人,他们真的会驭鬼!”
许多人的面色变得惨白,若是这样,他们根本没有胜算!齐军能驭使鬼兵,复活死人,韦将军再强大,终究也是凡人,如何能与鬼魂相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