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勋州
    这些论调让高殷有点头疼。

    他作为后世之人,自然不怎么在乎避讳,甚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,给杜弼提醒了,才意识到其中的关窍。

    偏偏站在高殷自己的立场而言,还真得要在这方面表态,否则若让王琳表现出脱离齐国自立的倾向,那么高殷的威望就会减损,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暗弱;可殷亮是降将,投的又是王琳,自己越过王琳来命令殷亮投降,万一中间有什么变故,殷亮脑子一抽跑回周国、或逃往陈国,同样会让高殷丢人。

    这种事情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但却又不得不做,让高殷觉得晦气不已。

    好死不死,偏要跟自己的名冲撞!

    高殷自恼片刻,调整了心态,再度开口:“杜卿言之有理,此事却不可大张旗鼓,当派人去问候王子珩,资以钱粮,同时略加暗示,使其知晓我方之心,主动令降将改名。”

    “至尊明鉴,臣等叹服!”

    群臣行礼,高殷挥手让人去执行,心中微微叹了口气:所谓的政治,就是会有这种不知道哪来的暗坑在等着自己跳进去。

    杜弼说话虽然犀利,但还是为自己谋划的;底下的人不断附和,心里却可能别有意图。

    如今身在晋阳,新一轮的缠斗也已经开始了,一年内将晋阳之军制改革,人心整合完毕,随时可以向西进发,就是高殷的计划。

    “接着往下议了。”

    朝下方扫了一眼,高殷拿起第四份奏报:“西贼新设勋州,治所在玉璧,刺史为……宇文叔裕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将领还懵懵懂懂,老一辈听到这个名字,菊花骤然一紧,气氛说不出的诡异。

    “此前听说这人时,他可不是这个名字呢?!”

    “呵,也是……上一次和他打交道,已经是十五年前了啊。”

    高殷冷笑,底下老将们也随之冷笑,抑或咬牙切齿,不明就里的将领们交头接耳,询问着:“这人是谁?怎令至尊与众将如此忌惮?”

    尉粲等老将瞪去凶厉的一眼,似乎是在责怪他们不懂事,丢下几个生硬的字:“韦孝宽!”

    年轻将领顿时噤声,老将们意犹未尽,转而看向高殷,心想彼时的至尊才不过一岁,甚至谁都不知道魏国乃至齐国的天下,将由太原公承担。

    如今至尊登位不久,便要面临这个阻碍了他先祖野望的大将,还未对西国进行战略布局,就先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。

    虽说至尊也有着几笔战功可说,不过到底是在将领的拥护下所进行的战斗,个中的含金量不一定有多高,至少在晋阳诸将的心中,比不上从底层摸爬滚打、历练上来的高王。

    而韦孝宽连高王的二十万大军都能阻遏,如今十五年过去,想必是更加奸猾狡诈了,与他相比,至尊的优势除了资源,也就是年岁比他小,可以熬死他。

    因此便有臣下出言进谏:“韦孝宽年逾五旬,齿发已衰,纵有征伐之志,恐爪牙亦锈。想是周人畏我西进,故布讹言以相震慑。虽不足深忧,然兵不厌诈,犹当防其设伏,宜密遣斥候,探其近况。”

    “若其病势沉重,难以理事,则静待其毙;倘身体犹康健,则徐图后计,亦未迟矣。”

    众将纷纷附和,高殷闻言,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这其实就是怂了,说什么等韦孝宽死,其实就连这一点也没人敢打包票。

    韦孝宽如今刚刚五十二岁,和侯瑱一个岁数,在寻常百姓身上已经知天命了,可在养尊处优、出身高贵的京兆韦氏身上,就做不得准数,有足够的资源享受,还有权力滋养着精神,也许韦孝宽的身体状况,比那些务农耕种的二三十岁的农民都还要好上许多。

    更何况他还是武将,身体强健,五十岁正是一个武将登上高位、发挥人生末段的余热的年岁,多少将领都是在五十岁打出了精彩的战绩,斛律光也是差四岁就五十了,何况是三十五岁就已经踩踏高王名扬天下的韦孝宽。

    说句难听的,高殷现在十六岁,他父亲高洋三十四岁去世,若是拿高洋作为标准去衡量高殷的年寿,那么谁熬死谁还不一定呢!

    这还是站在这个时代的视野去看待韦孝宽的,如果从高殷的视角,那就更地狱了。

    虽然群臣不知道,但高殷清楚地记得,韦孝宽是活到了580年,倒在了隋朝建立的前夕,因为他最后还平定了一个三总管之乱中的尉迟迥。在此之前,被韦孝宽熬死的依次有高欢、高澄、宇文泰、高洋、高殷、高演、高湛、高纬、宇文邕、宇文赟,可以说周齐所有的皇帝都给他熬走了。若是真抱着熬死韦孝宽的打算,那高殷得等到乾明二十一年才可以开始攻打玉璧,到时候还不知道是齐伐周,还是周伐齐呢!

    “怎么?随高王征战天下,威名赫赫的晋阳诸将,这时候居然胆怯了?!一个韦孝宽就能阻住大齐的兵锋,难道西贼内,就没有第二个、第三个韦孝宽么?若是有着,那我们齐军,就一辈子打不过黄河,攻不了长安了是么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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