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玉珩转了话题：“出征在即，阃以外者，将军制之。粮草充足，静待凯旋。”
夕阳斜照皇城，将楚明霁的影子拉的很长，他离开了勤政殿不久，一个太监匆匆进去了，楚明霁着急回府无意多留，但是过人的耳力让他听见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。
景王……薨了。
楚明霁无意间听了一句，对此并不在意，径直回府。回到府后楚明霁找了一圈没找着纪筠人影，刚想问管家，转身之际，脚步顿住。
花圃里是他数月前栽的花，入了秋里面的花种更替，不论何时，总有满园芳菲，飘荡着花香。
夕阳染红了天际，一片橘红之中，少女独自坐在秋千上，似怀揣心事，漫不经心地荡起秋千，衣袂随风翻飞，仰头仰望染红的天际。
秋千再次荡高，楚明霁在身后轻推着她，问：“夕阳好看？连我来了都未察觉。”
以前怎么没发现楚明霁喜欢计较这些，纪筠一语双关：“百看不厌。”
楚明霁暗自较劲，抬手掰过她的脸，正对着自己，指尖所触，脸颊细腻柔软，他问：“是那太阳百看不厌，还是我百看不厌？”
纪筠盯着他一时语塞，楚明霁提醒：“再不好好回答，天可就要黑了，夕阳就看不见了。”
莫名地，纪筠接了句：“天黑了看你。”
楚明霁一顿，被她逗笑了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纪筠，你这是在跟我撒娇？”
纪筠从秋千上跳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，道：“你坐上去，我推你，本小姐带你看看高处的风景。”
楚明霁本想说自己身高已足以俯瞰，却仍依言坐下。楚明霁不重，纪筠稍微用点力秋千就动了。
秋千轻荡，至最高点，秋千搭建的位置是楚明霁精挑细选的，至最高点时正好足以俯瞰正片花圃，纪筠赶紧问：“如何，高处的风景可漂亮？”
楚明霁转过头来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应道：“漂亮。”
很漂亮。
不知是在说这风景漂亮，还是在说她漂亮。
晚膳后，云霜提前备好了浴汤，在里面撒了花瓣，纪筠整个身体沉侵在热水中，秋日凉意尽散。
身体处在极度放松的状态，云霜为她收束好散发，道：“小姐这阵子一直由姑爷照顾，奴婢许久没照顾过您了。”
“在有两日我们就要前往平陵城了，姑爷要打仗，奴婢负责照顾您。”
半个身子浮出水面，纪筠拉过她的手：“云霜，你陪我一起长大，照顾我的时间最长。待从平陵城回来，你寻个钟意的男子成婚吧。”
云霜是母亲留给她的丫鬟，自幼一起长大，情同姐妹。纪筠仍记得前世有过很多次逃走的机会，云霜始终相伴，依旧留在她身边伺候。
陪着她一同受折磨，一同遭人冷眼，直到她临终，云霜还在身侧照顾她。
从前的情谊纪筠不会忘：“你不可能一辈子为奴为婢，你可以成婚，可以享受别人对你的疼爱，一起看花前月下过平凡人的生活，安稳度过余生。”
云霜眼眶倏地红了，紧紧抓着纪筠的手，眼泪汇聚滴落在她臂弯：“不，奴婢不要离开小姐，奴婢可以一辈子为奴为婢，只要能陪在小姐身边，奴婢做什么都愿意，千万别赶奴婢走。”
纪筠替她擦掉眼泪：“你误会了，我没有赶你走，是盼你好，余生有所依靠。”
“奴婢现在就过的很好，不需要任何依靠，奴婢只要留在小姐身边。”云霜拼命摇头。
深墙外，端着一小碟桂花糕经过的影柒顿住脚步，素来冷峻的脸上，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离开时正好撞见楚明霁，他恭敬地叫了一声将军，楚明霁头回看见他苦着脸，觉得稀奇：“停步。”
影柒驻足，转瞬恢复了往日的肃然：“将军有何吩咐？”
楚明霁摇头，瞥见小碟摆放的桂花糕，模样小巧，桂花估计是院种那颗老树采的。
“这大晚上的，给谁送糕点？”他问。
影柒盯着糕点看了会儿，面不改色道：“给将军和夫人备的。”
楚明霁心安理得地收下一碟桂花糕：“路走反了，下次注意。”
沐浴过后，肌肤留香。云霜已经伺候纪筠穿上衣裳，此刻眼睛还红通通的，纪筠的暗示显然没能成功。
楚明霁回来，手里端着小碟桂花糕，问她：“肚子饿不饿？”
纪筠晚膳吃的有点儿撑，当下并无食欲，摇头道：“不饿。”
“我也不饿。”楚明霁故作冷淡，瞥了眼云霜：“不吃可惜，留给你了。”
云霜一头雾水地收下，连声道谢，端着桂花糕离开了。
楚明霁喟叹：“没曾想，也有为属下操心的一日。”
纪筠在心中暗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