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武之人耳力过人,即便温氏刻意压低声音,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,但碍于身份,他们只好当做没听见。
好在他们等了没多久,便见到了纪筠的身影,领头的对着她行了一礼:“小姐。”
然后才将纪大将军的话复述了一遍,话语中带着尊敬:“这些都是将军让我们亲手交到小姐手中的。”
这是让纪筠来决定这些财物的去留,期间领头的亲兵多次想要提醒纪筠,却有碍于身旁有人,不好多说什么。
纪筠未急着去看那些财物,而是将目光投向这位领头的大汉:“侯叔叔,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,且先到西院喝杯热茶吧。”
被叫做‘侯叔叔’的亲兵三十四五岁的年纪,体格健壮,因为常年在外征战,脸上皱纹深刻。
听到纪筠这般称呼自己,他眼睛放大,惊喜道:“小姐还记得我?”
纪筠看着身材魁梧的男人,轻笑道:“当然记得,你是父亲很信任的兵,随他出生入死,我又怎会忘记。”
听到纪筠的这番言语,纪彦和温氏都是一惊,显然没料到这次大哥会派手底下的亲兵回来。
纪彦和温氏一向看不起这群莽夫,更别提刻意去记他们的容貌了。
纪筠把这几个亲兵带到西院,纪府分家后,大房一直住在西院中,这里很大,有专门招待的地方。
婢女沏了茶水上来,这些亲兵在边境苦寒之地待久了,刚一回来连歇息片刻的时间都没有,这会儿总算喝上了一口热茶。
上京的茶比他们在边境喝的要香醇浓郁,这时并无外人,候叔叔斟酌着开口:
“小姐,赤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,将军身边祸患以除,都是楚将军的功劳。”候叔叔道:“将军从前不知纪彦心存歹心,小姐可要多提防着些。”
“还有将军搜罗的这些东西,小姐不用顾及他们如何说,都由小姐自行决定。”
纪筠抿了口茶,神情忽而变得有几分严肃,斟酌着开口:
“这些我都明白,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些,我想劳烦候叔叔帮我转告一句话给父亲。”
候叔叔皱了皱眉,知道事情的严重,先让其他几人退下,认真道:“小姐请说。”
“储君之争迫在眉睫,等到了一定要做出选择的那日……”
纪筠并未将接下来的话说完,而是用一个只有他们才能看见的角度,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。
候叔叔悚然一惊,后背竟生出了冷汗:“这……这是楚将军的意思?”
纪筠未开口,但看神情,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等到下月纪筠嫁入楚府,便彻底是楚明霁的人了,从此他的选择便是她的选择。
在这乱世,纪筠并未逼着父亲做选择,如今朝廷局势混乱,难保他们不会将目光投向父亲手中的兵。
就像上辈子一般,因为纪大将军与生俱来的倔强,最后被人害死。
纪筠之所以要将这事告诉父亲,是想让他提前做好这方面的准备,待到走投无路之时有选择的权利。
楚明霁选择了三皇子已经无可避免,因为他们几乎将另外三位皇子都得罪了个遍。
换种思路来说,这何尝不是他们眼下最好的选择。
……
喝完热茶后,亲兵们很快就离开了,领头的魁梧男人神情稍显凝重。
等到他们离开后,温氏又来了趟明和院,她是来理论的。
“筠儿,你爹每次送回来的东西一贯是收入库房中的,你也一向不爱这些东西,倒不如让交给叔母……”
温氏还没说完,纪筠先打断她:“我这些年不争这些财物,是看在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、看在亲人的份上,我不愿意争,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傻。”
温氏眉心一跳。
面前的少女背脊挺直,尚有些稚气的脸上已经褪去了从前的天真,变得更加的沉稳、势气凌人。
她目光清冷:“先不提叔母做过的那些蠢事,这些年我爹我整个纪家做出了多少贡献,你们却不识好歹,行如此歹毒之事,你们真以为赤虎之死你们能真的撇清干系吗?”
温妤脸色彻底变了。
袖中的拳头紧攥着,上次听纪筠提起这事的时候,她还以为这事楚明霁在背后说了什么,现在看来,并不是这样。
温妤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,他们看着长大的、受人嘲笑的纪家大小姐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大小姐了。
这一刻,寒意席卷全身,倘若真的如纪筠方才所说,等大哥回来,他们真的还有活的那一日吗?
温妤忍住内心的不平静,温和道:“我们从前或许有诸多误会,叔母确实有错,不过那些子虚乌有的事,你可切莫相信。”
“等你嫁给了楚明霁,要多少荣华富贵没有,又岂会在意这些。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