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老浑浊的眼神,似曾相识,我好像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,记不太清了。
那时候的我好像突然懂了,人这一辈子,有很多话,不说其实就是说了。
词不达意,言不由衷,都是我们。
我有了可以吃饱的食物,还有一张睡着很舒服的小床,甚至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。
尽管我已经尝不太出来食物的味道了,但是我能感觉到,老奶奶做的东西一定是非常好吃的!
虽然我没有上学,但是我依然可以从书本里面学到很多东西。
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改变了我的生活,我无比的庆幸自己当时走了进来。
有一个疑惑一直困扰着我。
那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口中的儿子,那么长的时间里,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,而且奶奶的儿子就好像只存在于奶奶的口中一样。
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,缓慢而扎实地在长大的。
也许有一天,我可以代替他们。
又三年冬。
我的世界风起云涌,听新闻上面说,帝国爆发了新一轮的经济危机,很多工厂倒闭了,很多人也失业了。
老奶奶的退休工资也被断掉了。
没有暖气,今年的冬天格外的难熬。
连我年轻的身体都尚且感到寒冷,更何况奶奶。
开始她只是不停地咳嗽,我劝说她去医院,可是奶奶只是摸着我的脑袋,“没事没事,去医院花那些钱什么也检查不出来,等冬天过了,病自然也就好了。”
穷人生病通常都是不上医院的,最多就只是去周边的小诊所看看,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用身体硬熬。
我是,她也是,没有办法的。
见奶奶这样说,我也明白了自己是劝不动她的。
可是这归根结底究竟是因为什么?
是因为我们没有钱……
也许没有我这个累赘,奶奶省出来的钱就可以去医院了呢?
此后的很长时间里,我都在想着这个问题,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。
我对奶奶说:“等我以后赚钱了,就带您天天去医院看病。”
她笑了笑,“傻孩子,哪有人天天上医院的。”
只是,冬天迟迟没有离去,奶奶的生命却已如风中残烛。
我从外面捡完废品去卖,那天傍晚回来的时候,奶奶坐在椅子上,眼睛浑浊得没有光亮。
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这种眼神……我绝对是曾在某个人身上见到过的,如此的熟悉,却又无法阻挡,悲伤如潮水般将我淹没。
我跪坐在奶奶的面前,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伸出手,好像是想摸摸我的脑袋,但是没有力气抬太高,我刚把脑袋从我跟前,那只手就垂落了下来,落在了我的白发上。
她没说一句话就睁着眼睛离开了。
人生是一次次的离别,此时此刻,恰如某时某刻,我一定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,因为这种悲伤并不陌生。
我跪坐着,愣愣地看了她一夜。
到了白天,这才草草的找了地方把奶奶安葬了,这些年来,死人已经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,每天都有人在不断的死去,跟自己没关系的,大家都不会去在意。
城里的墓园要交钱才能进去,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,只能把奶奶背到荒郊野岭去埋。
又过了几个月,旧屋已经开始漏风了,也许是奶奶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缘故,有人报了警。
帝国警察来的第一时间就把我抓了起来,然后问我是不是把户主给杀了,幸好邻居家的大人帮我出面证明了。
可是奶奶死了,房子也被收走了,我没有住的地方了。
从警察局出来的我,不知道可以去哪,只能回到奶奶的小屋旁边,远远地看着那带有回忆的地方一点点地被拆掉了,变成一片空地。
建立起一段记忆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,可是销毁它却只需要短短一天,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。
就在这时,
一个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叫我跟他走,他自称是老人的儿子。
他给我看了一张合照,上面是奶奶和他,还有一个是奶奶的女儿。
这张奶奶与她女儿的照片我在屋子里的床头柜上见过,只是没想到还有另外一半。
它为什么被奶奶刻意地裁掉了呢?
我问他: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来看过奶奶?
他好像很生气,指着我的鼻子骂道:你是什么东西!?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乞丐知道吗!如果不是帝国警察通知我来收养你这个累赘,我才懒得来这个破地方。
真搞不懂我妈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,有钱不留给我,反而收留了你这么个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