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星月站在桌上，终于比坐在椅子上的纪定斯高出半个头。
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家大哥，双手叉腰，底气十足：“我就是不爱读书！大哥哥你再逼我，我就，我就……”
她就了半天没就出来，干脆小脚一跺，桌面震得笔架晃了晃：“我就不下去了！”
纪定斯缓缓站起身。
站起来后，他又比桌上的小星月高了整整一大截。
他垂眸看着她，眼里冷意渐浓：“纪星月，给我下来。”
“不！”
“下来。”
“就不就不就不！”
小团子气得直蹦，桌面被她跺得砰砰响。
她干脆伸手往桌上一抓，抄起一支毛笔对准纪定斯：“我要跟你决斗哒！”
“……”
纪定斯闭了闭眼，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
活了十九年，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气到这种地步，更遑论是被一个四岁的踩在桌上的小不点举着毛笔挑衅。
“你下不下来？”他声音冷下去，向前一步。
“不下！我要打你啦！”小团子举着毛笔，一个猛子就往纪定斯身上扑。
纪小武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冲上去拦：“别！”
他刚抱住小星月的腰，就被小团子拼命挣扎的力道带得脚下一绊。
砰——
纪小武撞上桌沿又倒下去，书案猛地一晃。
笔架倾倒，墨砚翻了，浓黑的墨汁泼了出来，劈头盖脸正好浇了纪小武一肩膀。
书卷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而小星月整个人失去平衡，连带着纪小武一起跌倒在地，小短腿在空中乱蹬，直接横扫桌面。
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书房瞬间变成灾难现场。
纪定斯站在一片狼藉中间，看着满地墨渍，散落的书本翻倒的桌椅，和被墨汁浇得惨不忍睹的纪小武，还有那个依然在满地打滚耍赖不肯起来的小星月……
他抬起手，按住自己的胸口。
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。
一股郁气从胸口猛地涌上来，堵得他呼吸一窒。
“纪星月……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眼前的景物突然晃了晃，天旋地转般模糊起来。
纪小武从墨渍里抬起头，恰好看见大哥那张清冷如玉的脸瞬间失了血色，身影晃了两晃，随即直直向后倒去。
“大哥！！！”
纪小武这一声惨叫穿透了书房的屋顶，外头廊下候着的碧玉第一个冲进来。
一进门，当场傻眼。
满地墨渍狼藉，碎瓷片混着茶汤，书本横七竖八散落一地，三少爷浑身是墨，小姐跪坐在一堆烂摊子中间，而自家长公子就那么倒在地上，一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。
“长公子！”碧玉魂飞魄散地扑过去，抖着手探了探鼻息。
还好，还有气。
他扭头冲门外吼：“来人！快来人！长公子晕倒了！”
这一嗓子下去，整个院子直接炸了锅。
小厮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，七手八脚地把纪定斯从满地狼藉里抬起来。
碧玉急得眼眶通红，一边扶着自家主子的头一边连声吩咐：“快去禀侯爷和夫人！快去请大夫！腿脚都给我利索点！”
纪小武浑身滴着墨汁，踉踉跄跄跟在后头，脸上又是墨渍又是冷汗，急得嘴唇都在哆嗦：“大哥、大哥你醒醒……”
而始作俑者小星月从地上爬起来，小短腿站得有点抖。
鹅黄色的襦裙上蹭了好几道墨痕，小揪揪也歪了一半，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鹌鹑。
她那股子嚣张气焰在大哥哥倒下去的一瞬间全灭了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小奶音弱弱的。
没人理她。
所有人都在忙着抬纪定斯回房，忙着跑腿请大夫，忙着打热水备帕子。
下人们进进出出，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匆匆，几乎没人注意到她。
她呆呆站在书房的狼藉中央，小手揪着裙摆，忽然觉得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“三哥哥……”她小声喊。
纪小武刚要跟去卧房，听见这一声，步子顿了顿。
回头看见妹妹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，终究不忍心，走过来拉住她的小手。
那只小手凉凉的，半点没有方才张牙舞爪的热乎劲儿。
“走，去看大哥。”
-
卧房。
纪定斯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，外袍脱了，只剩一件素白的中衣。
纪临和宋若涵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