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定斯没有说话,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在竭力压着什么。
旁边的纪小武听不下去了,站出来拱手行了个礼:“陈夫子,妹妹她确实调皮了些,但您才来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下此断语,是不是太武断了?小孩子初学新东西总要有个适应的时候,慢慢教总能教好的。”
陈夫子上下打量了纪小武一眼,鼻子哼了一声,带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轻慢:“这位就是三公子吧?老夫看你站出来说话倒是积极,可你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,也敢在老夫面前谈教书育人之道?你们安远侯府这规矩,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。”
纪小武没想到只是觉得陈夫子做的不妥,想出来帮小星月说几句话,却反而一起挨训了。
甚至还让陈夫子上升到了整个侯府的高度。
他不就不善言辞,一时被怼的说不出话,又极度内耗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行为真的让侯府蒙羞了。
一来二去,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:“我、我……”
陈夫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一甩袖子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长兄纵容幼妹,三兄对夫子指手画脚,幼妹摔书顶嘴,你们安远侯府这三兄妹,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!老夫教了四十年书,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局面!”
纪小武被他劈头盖脸训得满面通红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,最后只能低着头退回了纪定斯身后,耳朵根红得快要滴血。
纪定斯自始至终没有站起来,他的目光从陈夫子脸上移到小星月身上,又移回来,薄唇微微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。
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。
但小星月可忍不了。
她的火气当场就炸了。
小星月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,两只小短胳膊抡得跟风火轮似的,对着陈夫子的膝盖就是一顿乱捶,一边捶一边喊:“让你骂我三哥哥!让你凶我大哥哥!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!坏得很!”
变故发生得太快,快到纪定斯猝不及防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,整张脸上那层一贯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:“小星月!”
但小星月已经又补了一个头槌。
很显然,陈夫子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。
小星月她是真敢掀桌子打人。
陈夫子被她撞得整个人往后一仰,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声划出老远,手里的戒尺脱了手飞出去,不偏不倚砸在纪小武的肩膀上。
纪小武哎哟一声捂住肩头,忍着痛伸手想去把小星月拉开,结果脚下正好绊在翻倒的矮几腿上,整个人往前一扑,连带着矮几和上面的茶壶笔洗砚台稀里哗啦全掀翻在地。
墨汁哗地泼出来,在青砖地上淌了一滩黑。
纪定斯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伸手去捞小星月的后领子。
但小星月这会儿正在兴头上,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在他手底下钻来钻去,一边钻一边还抽空又往陈夫子身上补了几脚。
陈夫子躺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挡着,嘴里还在喊:“岂有此理?岂有此理?!”
花白的头发上溅了好几团墨点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纪定斯的手再次探过去,这回扣住了小星月的肩膀,正要使劲把她拎起来,陈夫子那只胡乱挥舞的手正好抓着散落在地的砚台,伴随一声脆响,结结实实抽在纪定斯的手背上。
纪定斯手背立刻红了一片,但他没有松手,咬着牙把小星月往外拽。
小星月挣扎的时候膝盖乱蹬,一脚蹬在他小腿上。
“纪星月!你给我住手!”纪定斯用力一提,总算把小星月拎了起来。
小星月还在他手里扑腾,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,嘴里还在喊:“放开我!你放开我我要打回去!”
纪定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张牙舞爪的奶团子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他手背上红了一片,袍角溅满了墨点子,小腿甚至还在隐隐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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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若涵出了自己院子,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。
她脚步轻快地穿过游廊,拐进纪临的书房。
纪临正低头办公,浓眉拧着。
宋若涵连门都没敲,径直走进去:“起来,跟我去趟花厅。”
纪临无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,没提出意见也没问什么。
毕竟他知道他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回答的。
他把账册合上搁在桌角,站起身整了整袍角,跟着她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