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,眉头微蹙。
他听得分明,那声音就是普通的门轴响,只是响得格外尖锐、格外不合时宜。
这扇窗户前几天才让人上过桐油,按理说不该发出这种声音。
他转过头,看向小星月。
小星月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笔,小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无辜表情。
眼睛睁得圆圆的,嘴巴微微张着,还特意歪了歪头:“发生什么了吗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哦?”
但眼睛里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窃喜实在太明显。
“怎么回事?”纪定斯看着她。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小星月眨了眨眼,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,“就是窗户响了呀。大哥哥你家窗户好旧哦,要不要找人修修?这样响来响去的怪吓人哒,我都被吓到啦。”
她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表示受惊。
纪定斯没有说话,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窗框。
没有松动的痕迹,没有锈蚀的迹象,窗轴上的桐油还是新上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推了推窗户,窗叶平稳地转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但还没等他细看,小星月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,带着一股子刻意的催促:“大哥哥,窗户有什么好看的嘛!你刚才不是说要写字吗?再不教我的话,一会儿又说我耽误时间啦!”
纪定斯回过头,看着她那副难得主动要求上课的积极模样,心中的怀疑更浓了几分。
他走回书案前:“继续上课。”
纪小武还没从刚才那声怪叫里缓过来,小声问:“大哥,那声音……真的只是窗户?”
“风吹的。”纪定斯淡淡道,没有多解释。
小星月低下头,假装认真写字,其实嘴角已经快翘到耳朵根了。
“系统系统!成功了成功了!你听见了没有!那声音太厉害了!三哥哥脸都白啦!”
【听见了听见了!你三哥哥那张脸,唰的一下白得跟擦了粉似的,我差点以为他要当场灵魂出窍了!】
小星月在心里笑得直打滚,脸上还要努力装出一副认真写字的样子,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纪小武。
三哥哥正襟危坐,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,眼睛不停地往窗户那边瞟,嘴唇抿得紧紧的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大哥哥!”小星月忽然举起手,声音响亮又积极,“我写好啦,往下教嘛!今天教什么?秋收冬藏对不对?”
纪定斯看了她一眼。
现在忽然这么主动,不用想都知道有鬼。
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字帖翻过一页,示意她安静:“看好。”
他提笔在纸上示范,笔锋清劲,一个端正的“秋”字落在纸面上,骨架分明。
小星月甚至还自己伸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笔画。
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,像一只蹲在洞口的小兔子,时刻等待着下一阵风的到来。
风没有让她久等。
窗外又是一阵穿堂风掠过,那扇被装了怪叫器的窗户应声而动——
“吱呀————嘎——”
这次的声响比刚才更长更尖,尾声还拐了个弯往上翘,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,又像是某个不该被打开的柜门自己错开了一条缝。
那声音明明是从窗户传来的,却好像贴着人的耳朵根在响,让人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。
纪小武手里的笔直接在纸上划了老长一道,墨痕像一道刀疤横贯了整篇策论。
他攥紧了笔杆,指节都有些发白,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明显底气不足:“大哥……这窗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怎么一直响,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纪定斯自然也听见了。
他皱了皱眉,放下笔再次走到窗前,仔细检查窗框和窗轴。
和刚才一样,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问题。
他伸手推了推窗叶,窗轴转动顺畅,安安静静的,连正常的吱嘎声都没有,可风一吹它就响,邪了门了。
“木头遇冷热会有所变化,这两日天气反复,正常。”他关上窗户,像是在解释给弟弟妹妹听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纪小武显然没有被说服,但他不敢再问了,低下头假装继续写策论,可他的目光根本不在纸上,而是不停地飘向那扇窗户。
他从小胆子就不大,尤其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院子里下人们偶尔聊起的怪谈轶事,他嘴上说不信,耳朵却总是忍不住去听,听完之后连着好几夜睡不好觉。
此刻那些故事里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地在他脑子里翻涌上来。
荒宅、旧窗、无风自开的门、夜里会响的楼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