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?嗯嗯嗯?”小星月猛地回神,“天!天空的天!上天的天!我记住了!”
纪定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片刻,然后指着纸上的字:“写一遍。”
小星月抓起毛笔,蘸了满满一泡墨,啪地往纸上一按。
一个墨团,还有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,看起来像一只被压扁的蜘蛛。
纪定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重写。”
小星月又写了一个,这次墨少了些,但依然不像个字。
纪定斯深吸一口气,来到她身后,伸手握住她拿笔的手,带着她一笔一画地写。
他的手很稳,带着小星月的手在纸上游走。
小星月被他圈在怀里,觉得大哥哥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苦涩药味,不难闻,反而让她觉得有点安心。
她难得安静了几秒,看着纸上那个像模像样的“天”字,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。
“会了吗?”
“会啦会啦!”小星月大声回答,然后自己又写了一个。
还是不像个字。
纪定斯沉默良久,闭了闭眼。
“再来。”
就这样一个“天”字反复磨了将近一刻钟,小星月终于写出了两个勉强能看的。
她在心里哀叹,这才第一个字就这么难,后面还得了?
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窗外。
旁边的纪小武一直心不在焉地抄着书,目光时不时飘向小星月那边。
他看见小星月把“天”字写成蜘蛛的时候,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看见她发呆走神被大哥点名,他心里暗暗着急,恨不得替她回答。
看见大哥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字,他的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,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停了。
小星月和“地”字搏斗的间隙,终于注意到了纪小武的目光。
她转过头,小眉毛一拧:“你老看我干什么?写你的功课去!”
纪小武被训得一愣,张了张嘴: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他鼓起勇气,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妹妹,你好好听大哥讲课,别老走神,第一天就不好好学,后面会越来越吃力的……”
“要你管!”小星月瞪他一眼,小手一挥,“你又不是我老师,大哥哥都没说我呢,你凭什么说我!你自己功课写完了吗?快写快写,别看我!”
纪小武被她这么一吼,脸上的表情僵了僵,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他垂下眼睫,重新拿起笔,低下头继续抄书,只是那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才落下去。
纪定斯在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却没有说话,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小星月面前的桌子,将她走神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:“看这里,‘地’字。”
“天地玄黄”学了将近一个时辰,小星月写出了七八个歪歪扭扭勉强能认的字,袖子沾了几块墨,手指黑了好几根,连脸上都蹭了一道墨痕,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去的。
但她浑然不觉,只觉得这一个时辰比爬十棵树还累。
她整个人歪在椅子上,两条小短腿往前伸得直直的,脑袋仰着,正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盯着天花板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小星月。”
“嗯,听到了听到了,日月什么什么,辰什么什么。”小星月连头都没低下来,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,“大哥哥你继续念,我听着呢,我耳朵听着呢。”
纪定斯放下书:“那你把‘辰宿列张’四个字写一遍。”
小星月终于把脑袋从天花板上拔了下来,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张已经被她写废了三张的纸,又看了看自己沾满墨汁的手指,忽然把毛笔往桌上一搁,双手抱在胸前,下巴一扬:“我不写啦!”
纪定斯:“理由?”
“累啦!”
小星月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:“我肚子都饿扁啦,手也酸了,眼睛也花了,大哥哥你看看我的手指头,都写出茧子来了!”
她把两只小胖手伸到纪定斯面前,十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上除了墨迹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硬是指着中指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红印子说:“你看你看,茧子!四岁的小孩子手上长茧子,说出去人家都要笑话你虐待妹妹哒!”
纪定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的手一眼,然后把书翻过一页,语气毫无波澜:“你先把‘辰宿列张’写了。”
小星月见他油盐不进,决定加大火力。
她屁股往下一滑,整个人从椅子上出溜下去,直接躺在了书房的青砖地面上,四仰八叉地摊成一个大字,一副“你能拿我怎样”的架势。
“我不写!我不写我不写我不写!我要回去!我要找娘亲!我不要读书了!读书不好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