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拄着手中的剑半跪在地,眼睁睁看着那剑朝自己心脏方向刺来。
看来这一剑,他是躲不掉了。
没想到他征战杀场数十年,杀敌无数,如今倒要死在太子一党之手,他心有不甘,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。
死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,整个人直挺挺朝前倒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他手中毒剑“当”的一声响,掉在一旁的碎石地上。
萧珏愣住了。
只见倒在地上的男人,后脑勺上被砸出一道血口子,血正咕嘟咕嘟地往外流。旁边滚着一个沾了血的香炉。
萧珏抬起头,顺着香炉飞来的方向看去。
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年轻女子,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。
原来是她,又是她。
萧珏再也撑不住,重重倒在了地上。
江念微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手掌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右手因为刚刚用力过度,正剧烈颤抖着。
供桌上那只紫铜香炉虽然是最小的,但也有十来斤重,好在这一下,她砸得又准又狠。
她此刻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,差点栽倒在供桌前。
“姐姐,姐姐你没事吧?“
江念禾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进,扶住了她差点倒下的身体。
“我没事。“
江念禾又惊又怕,哭道:“你留了好多血。“
“这些都是皮外伤,不碍事,你扶我过去。“江念慈的目光越过妹妹的肩膀,看向不远处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刚刚死里逃生的江念禾此刻对姐姐的话言听计从,若不是姐姐,她此刻可能早已命丧当场。她赶紧伸手扶住了江念慈的胳膊,朝那躺在地上的男人走去。
地上的男人剑眉星目,棱角分明,即使面色苍白如纸,唇边沾着黑血,也掩不住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凌厉与尊贵。
来不及多想,她从袖中摸出一银针——针身细如牛毛,她重生后一直贴身藏着,以备不时之需,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,。
她缓缓蹲下身,手探向男人的后颈,想将男人扶起。
“姐姐,我来。“她移步上前,将地上的男人扶了起来。
江念慈也没有多说话,此刻救人要紧,她左手按上男人后颈,手指往下滑了一寸,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穴位。
天柱穴。
人体经络中极少数能短暂激发潜能,压制毒素的穴位。
前世她为了给裴长洲调理身体,硬是逼着自己翻看医书,拿自己练习了上百针才终于能精准找到人体的每个穴位。
寒光一闪,针尖精准地扎进了那个男人后颈的天柱穴。
男人浑身一震,闷哼一声。
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天柱穴灌入,顺着经脉向身体四周蔓延,萧珏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缩,先前的麻痹感此刻像潮水一般瞬间褪去。
江念慈另一只手又探向他的脉搏。
微弱,缓慢,不似之前的时有时无。
毒素压制住了。
“姐姐,这人还有救吗?江念禾忍不住问道。
“放心,他现在死不了。”
江念慈松了一口气,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的腰间。
那是一枚玉佩,许是刚刚的打斗,玉佩从从衣襟里滑了出来。
玉佩巴掌大小,通体墨绿,上方雕刻着一条五爪蟠龙,龙眼处嵌着一颗红宝石。
江念微的瞳孔猛然一缩。
五爪蟠龙,这是皇室才能佩戴的物件。
江念微心跳加速,眉头紧锁,额头开始冒冷汗。
前世,她在裴长洲攀上公主后,曾在一次宫宴中见过一幅画,画中画的正是这枚玉佩。
那幅画下还写着一行字:
秦王萧珏。
那个杀兄弑父,血洗朝堂的暴君,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,杀人不眨眼的魔鬼。
庆历五年,他诛太子,逼宫继位,自称新帝。
庆历七年,他剿灭敌党,诛其九族,令朝堂文武百官皆对他俯首称臣,惟命是从。
庆历九年,他发动对西北诸国的灭国之战,杀敌无数,令西北诸国俯首称臣,从此威震天下。
却也因杀孽太重,民间皆私底下称他为“暴君”。
江念微呼吸急促起来,她竟用银针救了一个将来会血雨腥风暴君。
若是被他的仇家知道,或是被他本人知道……
她简直不敢想象,江家会因此引来什么样的祸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