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之后,洪承畴没有直接回兵部衙门,而是拐进了离宫门不远的一处僻静院落。
院子不大,前后两进,是兵部拨给他临时落脚的地方。
他在堂屋里坐了下来,没有叫人上茶,等了一会儿。
进来一个穿着灰布直裰的中年人。
他进门之后行了一礼,没有寒暄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了过来。
洪承畴接过信,没有拆,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,印是陈景的。
他搁在桌上,看着来人,只问了一句:“他来的时候,怎么说的?“
来人是陈景派到京城的心腹,叫刘顺,在陈景还是镇川堡把总的时候就跟着了。
他站在案前,腰杆挺直,声音压得不高不低:“大人说,陕西的事,他自有分寸,让洪大人不必分心,榆林那头,他会稳住。“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大人还说,抄家所得,除了充作军资,剩下的已经买了火器。“
洪承畴沉默了片刻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封信,没有拆开看,只是用指腹在信封上按了一下,然后放回原处。
“回去告诉他,“
“陕西的民心,他既然已经得了,就好好用,别让人找到话柄,京里头的事,我会替他挡着。“
刘顺抱了抱拳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声,然后被外头街面上的人声盖住了。
洪承畴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把那封信拿起来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,看了一遍。
大意是说榆林今年的军屯收成尚可,陕西本地士绅的残余势力暂时没有动静。
信的末尾加了一句:“陕西的事,洪大人不必挂念。“
洪承畴把信折好,重新塞进信封,搁在案角。
窗外传来几声秋鸟的啼叫,又很快歇了。
........
同一时间,榆林镇总兵府。
陈景到得早,在正堂坐下来,让翠儿泡了一壶茶搁在案头,没喝。
人陆续到了。
几把凳子坐满了,门外还站着两个亲兵。
陈景等他们坐定,才开口:“两件事,扩军,改制。”
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,巴图接住看了传给刘大,再传到王破军手里,几个人传了一圈,最后回到案上。
纸上分两栏:骑兵从现有规模扩至三千,重骑比例增加,轻骑与弓骑相应调整,步兵部分写明新设团营连制。
陈景等纸落回桌面,开口解释。
他先看巴图:“骑兵扩到三千,你一个人管不过来,再找个给你搭副手,你管战,他管粮草调度。”
巴图点了下头。
陈景继续说:“重骑比例增加之后,正面冲阵得有人扛得住建奴的盾车,你回头拟个章程,什么情况用轻骑,什么情况动重骑,拿来我看。”
巴图应了一声。
陈景转向王破军:“线列步兵扩到五千,原来带一千多人,现在翻了几倍,撑不撑得住?”
王破军点头称是。
陈景没再追问,转向高一功和李过:“你们几个原来手里的兵不动,新扩的部分单独编练,高一功领团练营,李过领先锋营,按新制操演,刘宗敏管后备营,新兵进来先在你手里过一遍,练好了再分出去。”
刘宗敏闷声应了:“是。”
陈景从案上另拿了一张纸,展开铺平。
纸上画着几条线和几个方块,是团营连制的雏形草图,画得不精细,但结构清楚。
他把纸面朝外推了推,让几个人都能看见。
“一团下辖三营,一营下辖三连,一连约百人,往后打仗,线列步兵和野战军按团营连调动,冷兵器部队照旧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练好了再合,半年之后,我要看到五千线列步兵能在一刻钟内完成列阵、装填、轮射。”
.......
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几个人看着桌上那张画了线条和方块的纸,没有人立刻开口。
巴图皱着眉又看了一遍,眼睛从纸面上抬起来,落在陈景脸上,嘴唇动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刘大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,烟灰落在地上,散成一撮。
“总兵大人,您说的这个团营连,末将听了半天,没听懂,一团三营,一营三连,一连百人,这跟咱们原来用的千总、把总、百总,有什么不一样?“
陈景看了他一眼,没有直接答。
他拿起案上那张纸,用手指点在那几条线的交汇处:“原来一营多少人?“
刘大想了想:“看情况,少的三四百,多的七八百。“
“那调兵的时候呢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