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皇太极已经连着看了好几天的伤亡册子。
坐在矮几后面,翻着镶蓝旗报上来的折损名册,翻了十几页,然后合上搁在一边。
多尔衮在帐外站了片刻才掀帘进来。
“不能再打了,大汗,巴林部的粮路已经断了三天,北边的人说沿途的台站都在往回缩,再耗下去,不等明军来打,咱们自己就得饿垮。“
皇太极没有立刻接话,目光还落在那摞合上的册子上。
过了几息,他才开口:“灵丘那条线,白天试过了?“
“试过了。“
多尔衮说:“洪承畴的阵扎得死,车阵后面全是火器,咱们的盾车推到阵前就推不动了,散骑兵绕了两回山道,都被堵回来了。“
皇太极没有再问。
他伸手把矮几上的舆图重新摊开,看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朝帐外喊了一声:“传令,各旗明日一早撤。“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多铎的左翼断后,天黑之前先往北走,别等天亮再动。“
传令兵应声退了出去。
多尔衮没有立刻离开,他看着火盆里将尽的炭火,沉默了一息,才站起来说了一句:“我去看看北边的路。“
也走了出去。
皇太极独自坐在帐中,没有收拾矮几上的舆图,也没有叫人来议。
北撤令传下去的时候,营地里反而安静了一小段时间。
所有人都在各自收拾东西。
显然对这次入关不太满意。
多铎接到断后的命令时正在喂马。
他听完传令兵的话没有多问,把手里那捧干草扔进槽里,转身去套马鞍。
他手底下的骑兵也陆续上马,沿着河谷的北侧散了开去,拉开了一片稀松的警戒线。
真正的大队人马是在午夜之后才完全动起来的。
各旗按照各自的位置依次从营地里撤出,辎重车走在中间,骑兵护在两翼和后方,步兵夹在队列之间。
北撤的路并不好走。
出了河谷之后地势陡然变宽,没了山壁遮挡,风沿着开阔地刮过来,把队列两侧的尘土卷得满天都是。
洪承畴翌日凌晨才收到消息的。
哨探从北边连夜赶回来,说建奴营地空了,往北撤的队列拉得很长。
洪承畴站在舆图前听完了禀报,没有犹豫,直接让传令兵往各营走了一遍:“骑兵先动,咬住他们的后队,步兵随后推进,不要贪多,不要追散。“
天亮之前,宣大各镇的骑兵便分三路追了出去。
沿着后金军撤走的河谷一路往北,马不停蹄。
带队的将领们没有太多沟通,各自沿着事先划好的路线推进。
马蹄声在山谷之间反复回荡,从南边追上去的明军骑兵看到地面上新鲜的车辙和马蹄印,没有停,继续往前赶。
多铎的左翼是第一个被追上的。
他们走的是河谷东侧的那条窄路,两侧山坡夹着,人马车队挤在一道不宽的沟里,走不快。
明军的骑兵从南边压上来时,多铎的人正在坡上调整队列,有人看见远处的烟尘,喊了一声,声音还没落,追兵就从缓坡上冲下来了。
两支骑兵在一片半坡上撞在一起,马撞马,刀碰刀,混战持续了没多久,后金军便散了。
有人往沟底跑,有人向山坡上攀,两三个人被马撞倒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明军没有停,沿着沟道继续向北追去。
多铎在混战中被几骑亲兵架着冲出了谷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身后跟上来的人不到原先的三成,大部分还散在后面的沟里,有的被截住了,有的正沿着河滩往北跑。
他没有停马,催着胯下的马沿着河滩边上的野地继续北跑。
皇太极的大队此时已经过了锡喇河支流的岔口。
他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中部偏前的位置,身后跟着亲卫和几个旗主。
风从西边吹过来,把他的披风扯得往后飘,他没有回头,只是偶尔勒一下马,让队列保持间隔。
北撤的队伍拉得很长,前队已经翻过了前方的土梁,后队还在河滩上慢慢挪动。
洪承畴的骑兵追到锡喇河岔口时,后金军的中军已经过了河。
明军在河滩上停了一停,没有直接渡河,而是沿着河岸往东散开了一段距离,显然是打算从侧翼抄上去。
皇太极的亲卫最先注意到动静,有人勒马回望,见河对岸的明军骑兵正在横向移动,便喊了一嗓子。
队列中有人加快了速度,有人乱了脚步,几辆车在拐弯处挤在一起,车辕别住了,后面的车被迫停住,堵了一小段路。
皇太极也在此时勒马回望。
他转过身时正好看到河对岸明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