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兵力呢?”陈景问。
刘芳亮翻到另一页。
“原先留守的,加上新编入的,加上宜川回来的,零零总总算下来,五千出头。”
五千。
从镇川堡到宜川,打了半个月,折了一百多弟兄,伤了三百多。
但回来的时候,兵不但没少,反而多了。
“粮草呢?还够吃多久?”
刘芳亮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“从宜川带回来六百石,加上堡里原来的存粮,省着点吃,能撑两个月。”
两个月。
陈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坚持不到秋收。
中间要是再打一仗,粮草连两个月都不够了。
“先撑着,我叫人出去买。”
刘芳亮点了点头,合上账册,站起来。
“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
陈景看着他。
“洪大人那边,送了一封信来。”
刘芳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来。
陈景接过去,拆开,展开。
洪承畴的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端端正正。
“宜川一役,将军劳苦功高,本官已上奏朝廷,为将军请功,参将一职,望将军勉之。”
陈景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已经是参将了。
再往上,就是副总兵、总兵。
陈景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“刘芳亮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一早,把屯田营的人交给赵石头,让他带着挖煤、烧石灰、修渠。”
“后备营的人,交给高一功,让他带着训练,练不好,不许吃饭。”
刘芳亮应了一声,还没走。
陈景忽然想到现在武将有了,兵也有了。
但光有武将不行。
粮草、银两、民政。
这些事,刘芳亮一个人,忙不过来。
得找点文官了。
“刘芳亮,还有件事交给你办。”
刘芳亮垂手站着,等着。
“从流民和俘虏里,找些识字的人出来,不用读多少书,能识字、会算账就行。”
刘芳亮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要这些人做什么?”
“管后勤,管财政,管民政。”
陈景说:“光靠你一个人,忙不过来。”
刘芳亮明白了,点了点头。
“属下明天就去办。”
“还有。”
陈景顿了顿。
“从米脂来的那些流民里,也找找,那边读书人多,说不定能寻着几个。”
刘芳亮应了一声。
陈景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出了门。
三天后,刘芳亮把名单送来了。
陈景坐在屋里,展开那张纸,上面写着五个名字。
王伦,原米脂县书吏,四十出头,在县衙管过粮仓。
建奴围城的时候跑了出来,带着一家老小逃到镇川堡。
人老实,算账是一把好手。
孙文翰,落第秀才,延安府人,逃难到镇川堡。
三十来岁,瘦高个,戴着一副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
考了好几次乡试都没中,家道中落,流落至此。
识字多,能写会算。
还有三个,都是流民里找出来的,认得几个字,能写自己的名字,会打算盘,也够用了。
陈景看了一遍,把名单放下。
“人在哪?”
刘芳亮说:“在外头等着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刘芳亮转身出去,不多时,领着五个人进来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王伦,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打着补丁。
人看着老实,进门的时候低着头,不敢乱看。
跟在他后面的是孙文翰,瘦高个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,袍角磨得发白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后面三个人,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,穿着粗布衣裳,有的手上还有茧子,看着像是干过活的。
五个人站在屋里,挤得满满当当,没有人敢说话。
陈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。
“王伦。”
王伦往前走了半步,抱拳,腰弯得很低。
“小的在。”
“你在米脂县衙管过粮仓?”
“是。”王伦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管过三年。”
“管得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