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秃赖的眼睛红了。
他从马上跳下来,拔出刀,朝城墙冲去。
察罕也跟在后面。
庄秃赖还没走几步,就看到墙头上那些火铳的枪口正对着他。
他想喊,声音还没出来,枪响了。
弹丸从他耳边飞过去,带着尖啸,把他的耳朵震得嗡嗡响。
又一声枪响,弹丸击中了他身边的一个亲兵,那人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又是一声枪响,弹丸击中了他的马,马嘶鸣了一声,跪倒在地。
察罕从后面冲上来,拉住庄秃赖的胳膊。
“父亲!撤吧!打不下来了!”
庄秃赖甩开他的手,想继续往前冲。
但察罕又拉住他,这次拉得很紧,庄秃赖挣了两下没挣开。
他转过头,看着察罕。
“撤吧。”察罕又说了一遍。
庄秃赖看着察罕,眼睛满是血丝,额角还在流血,沉默了片刻,转过身,往回走。
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是撤退。
蒙古人如潮水般退走。
原地只有伤兵在呻吟,死马横在地上,血流了一地。
云梯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根下,壕沟几乎被尸体填平。
庄秃赖站在土梁上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巴图尔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都看着那道墙,看了很久。
达尔罕从东边跑过来,他跑到庄秃赖面前,喘着粗气。
“四面墙都看过了,太高了,咱梯子根本够不着,就算到了墙根,也爬不上去。”
庄秃赖没有说话。
达尔罕又说了一句。
“刚刚死了五六百人。”
庄秃赖闭上了眼睛。
他带了五千人来,第一天就折五六百人了。
明天呢?后天呢?
五千人够打几天?
他在心里算了这笔账,算完,沉默了。
巴图尔看着他,开口了,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我说过,这道墙不对劲,你不信。”
闻言,庄秃赖冷哼一声。
巴图尔没有搭理。
“明天,用老办法,围个十天半个月,等他们粮尽援绝,墙再高,兵再多,也得吃饭,没粮了,他们自己就得开门。”
这句话一出,庄秃赖直接冷笑一声。
“咱现在在大明,大明的官军是吃干饭的吗,看着咱围城?”
如果此时陈景在的话,真想插一句。
没错!大明的官军就是吃干饭的。
“围几天看看吧,就算打不下镇川堡,先把周围的堡寨抢一遍。”
庄秃赖说。
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........
天快黑了。
暮色从东边漫上来,把整座镇川堡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。
城墙上的火把点起来了,一盏一盏的,在暮色中忽明忽暗。
陈景站在垛口后面,看着他们在土梁后面扎营。
刘大站在他旁边,浑身是血,不是他的血,是蒙古人的。
他在城门下面砍了半个时辰,自己都不知道砍了多少刀。
“大人,看样子明天还得来。”
刘大喘着气。
“来吧,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陈景转过身,看着刘大:“轮班值守,哨兵不能断,伤兵抬下去包扎,轻伤的留下,重伤的送到后院,灶台那边,粥熬稠一点,给弟兄们加餐。”
刘大抱拳应了一声,转身跑下城墙。
......
翌日,天刚蒙蒙亮,陈景就上了城墙。
雾气还没散,白茫茫的,把远处的土梁和帐篷都罩在一层薄纱里。
他站在垛口后面,手扶着砖石,往北边看。
蒙古人的营地还在。
陈景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他们这是在安营扎寨。
围城。
陈景靠在垛口上,看着远处那些帐篷,沉默了片刻。
他倒是不怕围城。
堡里的粮草够吃三个月的,省着点能撑到四个月。
而蒙古人围不到一个月,自己就得断粮。
五千骑兵,每天要吃多少粮食?
他们不带粮草,打到哪抢到哪。
镇川堡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早就跑空了,他们抢不到粮,只能从远处运。
从边墙以北运粮到镇川堡,几百里地,运一斤粮要吃掉三斤粮,傻子才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