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兵变
    第九十六章兵变

    李自成说完,退后一步,垂手站着。

    高迎祥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大笑,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。

    嘴角咧了一下,又收回去,手指在刀柄上慢慢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巡抚被总兵气死了,总兵带着兵跑了,皇帝在京城被建奴围着,底下的人在忙着贪银子、跑路,上上下下,没一个靠得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案桌上那些散落的公文。

    公文上盖着安塞县的大印,红彤彤的,在火把光下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“崇祯皇帝今年才十九,坐在北京城里,怕是还不知道他手底下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冷意。

    李自成站在旁边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高立功站在门口,把刀上的血在门框上蹭了蹭,蹭干净了,收刀入鞘,转过身来,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:“闯王,榆林镇要是真没人管了,咱们是不是可以...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高迎祥打断了他,看了他一眼:“榆林镇再空,也是一座城,城墙高,护城河深,咱们现在手里这点人,连梯子都没有几架,拿什么打?”

    而李自成垂着手,面色没什么变化,但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榆林镇打不了,不代表别的地方打不了。”

    高迎祥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榆林周边,米脂、甘泉、延长,这几个县城都不大,城墙不高,守军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堡寨更多,高家堡、镇川堡、响水堡、波罗堡,散在榆林镇周边,一个堡子几十上百个兵,比县城还好打。”

    闻言,高迎祥眼睛眯着。

    “抢了县城,有粮有钱。”李自成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抢了堡寨,有兵器有甲胄,朝廷现在顾不上咱们,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高立功站在门口,听得眼睛发亮。

    高迎祥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可行。”

    “米脂最近,咱们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别硬攻,能劝降就劝降,劝降不了再打,打下来了,粮草银子归库,壮丁愿意跟的跟,不愿意跟的不强求。”

    李自成抱拳,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高立功也在后面抱了抱拳。

    高迎祥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去吧,早点歇着,明天一早还要赶路。”

    ........

    榆林镇。

    神木堡。

    神木堡在册兵丁两千五百人,实有一千人。

    不是吃空饷,是人都跑光了。

    跑了的那些,有的去投了流寇,有的回了老家种地,有的干脆在山里落了草,拦路抢过往的商旅。留下的这一千人,不是不想跑,是没地方去。

    老家在河南的、在山西的、在山东的,回去的路太远,沿途到处都是流寇,走不到一半就得死。

    留在堡里,好歹有口饭吃。

    但饭也不是顿顿都有。

    军饷已经断了四个月,一粒米都没发过。

    朝廷欠饷,榆林镇也欠饷,欠着欠着就成了惯例,没人觉得不对,也没人觉得该给。

    兵丁们自己在堡外的荒地上开了几块田,种些糜子、谷子,收成不好,一亩地打不了几斗,但总比饿着强。

    也有人去山里打猎,打几只野兔、山鸡,回来炖一锅汤,大家分着喝,汤里漂着几片菜叶子,连盐都不够。

    参将姓马,叫马奎,四十出头,榆林本地人,从爷爷辈就在边军,自己则在边军混了二十多年,从一个小兵爬到参将的位置,靠的不是能打仗,是会钻营。

    谁在上头他巴结谁,谁有用他结交谁。

    张梦鲸活着的时候,他逢年过节往巡抚衙门送礼。

    吴自勉当家的时候,他又往总兵府跑得勤。

    如今张梦鲸死了,吴自勉跑了,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不知道该往哪游了。

    守备姓周,叫周德安,比马奎年轻几岁,也是榆林本地人,是马奎的同乡,也是马奎一手提拔上来的。

    这人话不多,办事还算牢靠,对马奎忠心耿耿,马奎说什么他听什么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,马奎把周德安叫到后堂,关上门,点了盏油灯,两个人对面坐着,沉默了半晌。

    “粮饷的事,你听说了没有?”马奎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
    周德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听说榆林镇那边也断粮了,总兵府的库房空了,一粒米都拿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光是粮饷的事,我刚收到消息,有人要闹事。”

    周德安的眉头拧了一下:“谁?”

    “底下的兵。”

    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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