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景整了整甲胄，大步跨进总兵府。
吴自勉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，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，没有穿官袍，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，手里端着一盏茶。
见陈景进来，把茶盏放在手边的茶几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陈景。”吴自勉的声音不高不低：“葭州那边的差事办得不错，捷报已经送到巡抚衙门了，张巡抚那边对你很满意。”
陈景单膝跪地，抱拳过顶：“都是总镇大人栽培。”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吴自勉摆了摆手。
陈景站起身来，垂手而立。
“你今天来，不只是为了这个吧？”
陈景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，双手呈上。
旁边一个侍从接过去，转呈到吴自勉案头。
吴自勉拿起来扫了一眼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放下。
“五千两？”吴自勉的声音慢悠悠的：“陈景，你哪来这么多银子？”
陈景垂着手，面色如常。
“回总镇大人，葭州那边的流寇，剿了之后有些缴获，卑职不敢独吞，理当孝敬总镇大人。”
吴自勉看着他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葭州那边的捷报他也收到了，斩首二百余级，缴获“粮草军械若干”。
若干是多少，没人知道，他报多少就是多少。
至于到底缴获了多少，只有陈景自己清楚。
“你倒是有心。”吴自勉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“卑职能有今天，全靠总镇大人提携，这点心意，不成敬意，还望总镇大人笑纳。”
吴自勉看了他片刻，然后把那份礼单从案上拿起来，折了两折，塞进袖子里。
“葭州那边的差事，办得确实不错，斩首二百余级，自家没有伤亡，兵练得不错，张巡抚那边对你很满意，昨日的公文里专门提了你一句，说你是‘年少有为，可堪大用’。”
陈景垂手站着，面色不动。
“张巡抚这个人，不轻易夸人。”
“他夸你，说明是真的对你满意。一个巡抚，夸一个守备，不是常有的事。”
陈景还是不说话，垂着手，等着。
“你那个镇川堡，”吴自勉的声音慢悠悠的：“位置要紧，但守备的品级太低了，撑不起局面，本镇在榆林镇这么多年，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，你算一个，该动一动的时候，本镇不会忘了你。”
这话说得不算隐晦。
陈景听懂了，但面上不露，只是抱了抱拳。
“多谢总镇大人。”
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
吴自勉摆了摆手，眼睛已经闭上了，像是累了，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：“葭州那边的缴获，你自己留一些，兵要养，堡子要修，都要银子，本镇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。”
陈景躬身退了两步，转身往外走。
数日后。
镇川堡。
陈景正在院子里看训练。
巴图带着那十一个蒙古兵在教轻骑兵们练骑射，朝草靶射箭。
巴图的箭法准，十箭能中七八个红心。
乌兰巴日的准心偏右，箭总是往草靶右边飞，被巴图骂了好几句蒙古话，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
刘大从堡门口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份公文，脸上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笑。
“守备大人！榆林镇来人了，送了这个。”
陈景接过公文，展开。
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看完，把公文折好，塞进袖子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巴图收了弓，从那边走过来。
陈景看了他一眼。“升官了，游击将军。”
巴图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恭喜大人！”
旁边几个蒙古兵也听到了，纷纷抱拳，七嘴八舌地用生硬的汉语说着“恭喜恭喜”。
刘大站在旁边，笑得比谁都开心，脸上的疤都挤成了一团。
陈景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嚎了，该干嘛干嘛去，巴图，继续带人练，刘大，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，刘大跟在后面。
进了屋，陈景把那份公文从袖子里掏出来，展开，铺在桌上。
公文上写得很清楚——榆林镇守备陈景，剿匪有功，着升游击将军，仍领镇川堡，即刻上任，正三品，比守备高了整整两级。
“刘大。”陈景坐下来，把公文推到一边。
“在。”
“升官了，好事，但升了官，事儿就多了，以前我是守备，管着镇川堡这一亩三分地，谁也不用搭理，现在我是游击将军，榆林镇下面好几个堡寨，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