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爷撑了两次才站起来,腿还在抖,脸上的肉挤成一团,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他转过身,朝卧房的方向走去,走两步回头看一眼,走两步回头看一眼。
巴图跟在他身后,走得距离很近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卧房在正厅后面的穿堂里,穿过一条短短的甬道就到了。
门敞着,里面的陈设比正厅更讲究。
王老爷走到床前,弯腰趴在地上,往床底下爬,从床底下拖出几块青砖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“就……就在下面……”
巴图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两个蒙古兵走过来,一个跳进地窖,一个在上面接着。
箱子从地窖口递出来,一口,两口,三口,四口,五口。
五口箱子并排放在卧房的地面上。
巴图走过去,打开第一口箱子。
白花花的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,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伸手拿起一锭,翻过来看了一眼,没有戳记,私银。
他连续打开五口箱子,银光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每一口都是满的,码了至少三四层。
巴图把箱子合上,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王老爷。
王老爷趴在地上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好汉……够了吧?够了吧?您拿这些去……够您花好几年了……”
巴图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就这些?”
王老爷愣了一下。
“还有粮……粮食……后院粮仓里还有粮食……一百多石……您要是要,全拉走……全拉走……”
巴图没有说话。
他蹲下来,从王老爷手腕上那枚玉扳指,又看了看他手指上的金戒指。
“还有呢?”
王老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睛开始转。
巴图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,站起来,朝身后的蒙古兵招了招手。
“搜。”
蒙古兵散开了。
有人钻进地窖里翻,有人走到条案后面翻,有人打开柜子翻,有人蹲在地上敲砖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乌兰巴日从条案后面站起来,手里举着一个小匣子。
匣子不大,紫檀木的,雕着花纹。
乌兰巴日把小匣子递过来,那人接过去,撬开锁,掀开盖。
里面是几摞银票,还有几张地契。
巴图把银票抽出来,翻了翻。
不是小数目。
地契他没动,塞回匣子里,放到一边。
他把小匣子合上,交给乌兰巴日,然后转过身,面对王老爷。
王老爷趴在地上,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巴图抽出腰间的刀。
刀身在烛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好汉……好汉……我给……我都给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巴图没说话,刀锋从王老爷的脖颈上划过。
动作很快,快得像是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。
王老爷的嘴巴张着,眼睛瞪得很大,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他的脑袋歪了一下,然后整个从肩膀上滑落,骨碌碌滚出去两步远,撞在床柱上,停住了。
那具肥胖的身躯还跪在地上,停了大约一息,颈腔里才猛地喷出一股血来,溅在紫檀木的床柱上,溅在青砖地面上,溅在那人靴面上。
身躯轰然倒地。
他儿子在桌子底下发出了一声尖叫,声音尖利得像杀猪,然后是一股骚味,尿从裤裆里渗出来,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巴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自己让手下拖着他出去宰了。
“粮食装车,银子搬走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庄子里格外清晰:“动作快点,一盏茶的工夫。”
十几个人同时动了起来。
有人牵马,有人套车,有人搬箱子,有人扛粮食。
巴图站在正厅门口,把刀在门槛上蹭了蹭,蹭掉上面的血,收刀入鞘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银箱,五口,沉甸甸的。
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粮车。
“大哥。”乌兰巴日从后院走过来,身后还有四五个丫鬟。
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左右,统一穿着青布褂子,抱在一起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巴图看了她们一眼,又看了看乌兰巴日身后。
还有四五个丫鬟和婆子,被其他蒙古兵从各个屋子里拖出来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,有的已经瘫在地上走不动了,被人架着胳膊拖着走。
家丁都跑了,三四十个人,跑得一个不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