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景站在院子中间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消息。
他现在最缺的是消息。
蒙古人来了多少?
三十几个,是全部,还是先头部队?
后面还有没有人?
他们的目的是什么?
抢粮食?抢牲畜?还是只是探路?
这些都不知道。
他不敢贸然出击。
万一堡外不止三十几个,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,他这点人撒出去,被人包了饺子,镇川堡就完了。
但也不能就这么等着。
人家都摸到鼻子底下了,他缩在堡里不动,等人家爬上来,那就是等死。
陈景咬了咬牙。
先上墙。
看清了再说。
“刘大!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在!”刘大从后院跑过来。
“让弟兄们上墙,东墙、西墙、南墙、北墙,四面都要有人,动作要快,但不要出声,不要打火把。”
“是。”
刘大转身跑了。
陈景走到院子中间,把陌刀从腰间解下来,双手握着,刀柄抵在地上,刀尖朝上,竖在身前。
他闭上眼睛。
等了三息。
睁开眼睛。
院子里,人已经开始动了。
从屋里、棚子底下、墙根下,一个个黑影钻出来,有人还在系甲带,有人还在摸刀,有人还在揉眼睛。
没有人说话。
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
高一功从后院跑出来,手里提着刀,身后跟着十几个他那一队的人。
他跑到陈景面前,站定。
“守备大人。”
“上北墙。”陈景说:“你带人守住北墙,不管来多少人,不许退。”
“是。”
高一功转身跑了。
李过从另一边跑过来,瘦削的身体裹在战袄里,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。
但他跑得很稳,呼吸很匀。
他身后也跟着十几个人。
“李过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人守东墙,盯住东边官道,要是有人从东边过来,放近了再打。”
“是。”
李过带着人往东墙去了。
刘宗敏最后跑过来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,跑起来像一头牛。
他身后跟着的人最多,二十几个,都是他从米脂带出来的老乡。
“刘宗敏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人守西墙,西边那片干河沟,人容易藏,你盯紧了。”
“是。”
三个人都派出去了。
陈景身边还剩不到二十个人,加上刘大,加上王破军,加上几个老兵。
够了。
他带上这二十个人,上了北墙。
北墙是镇川堡最破的一面墙。
垛口塌了三个,墙砖松动了好多块,踩上去吱吱响,像是随时都要塌掉。
陈景踩着那些松动的墙砖,小心翼翼地上到墙头,蹲在一个塌了半截的垛口后面,往北边看去。
月光很淡,云层很厚。
地面上的东西看得不太清楚,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。
官道从北边伸过来,在堡门前拐了个弯,往东边去了。
官道两侧是稀疏的灌木丛和干涸的田地。
再往北,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。
陈景的目光在树林的方向停了很久。
什么都看不到。
他转过头,看了刘大一眼。
刘大蹲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长枪,枪尖从垛口外面伸出去,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暗哨还在吗?”陈景低声问。
“在。”刘大说:“张石头报完信又回去了,还在那片林子里蹲着。”
随后陈景把目光收回来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是踩在黄土上的脚步声,很轻,很碎,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路。
不止一个人。
陈景的手按上了垛口上的砖缝,身体微微前倾,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越来越近了。
看来这伙人还算聪明,盯梢这么久。
知道门口的哨兵会回去轮换,趁着这个时间,就准备摸到墙根。
陈景甚至能听出脚步声的大致位置,昨天他就把属性点全点力量上了,如今他可以说的上是耳聪目清。
在堡门正前方,大约七八十步的地方。
脚步声很碎,不是队列行进那种整齐的步点,而是散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