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爌转过身。
“两面起火,朝廷能顾哪一面?”
李标和阎鸣泰都没回答。
韩爌走回案边,把那份密报收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
“我去面圣。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李标和阎鸣泰站起来,拱了拱手,退了出去。
韩爌站在值房里,等两个人走远了,才迈步往外走。
穿过几道门,到了乾清宫门口。太监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出来,说皇上让他进去。
崇祯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看见韩爌进来,放下奏折。
“韩爱卿,什么事?”
韩爌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密报,双手呈上。
“皇上,皮岛来的消息,袁崇焕杀了毛文龙。”
崇祯接过去,展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把密报放在案上,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韩爌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。崇祯没再说话。
“皇上,袁崇焕擅杀大将,朝廷该怎么处置?”
崇祯沉默了片刻。
“袁崇焕在辽东,朕把辽东交给他,怎么处置,他自己看着办。”
韩爌愣了一下。
“皇上,毛文龙是一品大员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崇祯打断了他,“但毛文龙在皮岛这些年,给朝廷惹了多少麻烦?杀就杀了。”
韩爌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崇祯拿起另一份奏折,翻开,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“韩爱卿,陕北那边,赈灾的银子,户部拿不出来,你们内阁想想办法。流寇不能让他再蔓延了。”
“是。”
韩爌退了出去。
崇祯坐在御案后面,等韩爌走远了,才伸手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。
袁崇焕。
他把密报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王承恩从门外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他走到御案旁边,站定,没有立刻开口。
崇祯没睁眼。
“还有事?”
“皇上,皮岛那边还有消息。”
崇祯睁开眼睛。
王承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双手递过来。
“刚到的,走的是军驿,比内阁那份晚不了多少。”
崇祯接过去,展开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,写得很密。
他看完,把纸放在案上。
“刘兴祚。陈继盛。”
“是。”王承恩说:“毛文龙活着的时候,这两个人就不对付,刘兴祚是降将,但在辽东威望很高,陈继盛是毛文龙的老将,现在毛文龙死了,谁来管皮岛,这两个人怕是各不相让。”
崇祯没说话。
“送信的人说,陈继盛已经在私下放话,说皮岛的兵是他带出来的,轮不到外人来管,刘兴祚那边也没闲着,往北京送了好几封信,给兵部、给内阁、给太监,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陈继盛要反。”
崇祯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。
“陈继盛要反,有证据吗?”
王承恩摇了摇头。“送信的人说,没有,就是吵,今天你骂我,明天我骂你,底下的人也站队,刘兴祚的人跟陈继盛的人打了好几架,伤了几个,没出人命。”
崇祯没说话。
王承恩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。
“皇上,皮岛那边,要不要派人去?”
“派谁?”
王承恩没接话。
崇祯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,放下。
“袁崇焕杀的毛文龙,皮岛的事,让他去管,管得住是他的本事,管不住也是他的事。”
王承恩应了一声。
崇祯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王承恩退到门边,垂手站着,不再说话。
殿内安静下来,只有更漏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块石头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崇祯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袁崇焕杀毛文龙,是想收东江镇的兵权。”
王承恩没接话。
“收得住,是朕用对了人。收不住……”崇祯顿了一下,“那就是第二个毛文龙。”
王承恩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崇祯没再说话,拿起案上那份密报,翻过来,背面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他把密报扣在案上,手指在上面轻轻按着,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。
“陕北那边,赈灾的银子,户部拿不出来。”崇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