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不到五十步,队形就散了。
前面的人走快了,后面的人跟不上,中间拉出一条长长的缝隙。
有人在喊等等,有人在喊快走,有人蹲下来穿鞋,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,差点摔倒。
骂声更大了。
“你他娘的推什么推!”
“你倒是走啊!蹲在那儿跟拉屎似的!”
“老子鞋掉了!”
“鞋掉不会边走边穿?”
“边走边穿,你给老子穿一个看看?”
陈景站在山下,看着这支乱糟糟的队伍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?”李卑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很好。”陈景说。
李卑苦笑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山上。
密林深处,一个趴在一棵老松树杈上的暗哨最先看到了那支队伍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没看错。
一支官军,正沿着山道往上走。
不是偷偷摸摸地走,是大摇大摆地走。
暗哨看了几息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然后从树杈上滑下来,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,朝营地跑去。
营地设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。
背靠悬崖,左右都是陡坡,只有前面一条路能上来。
三道栅栏横在路中间,每道栅栏后面都挖了简单的壕沟,壕沟里蹲着弓箭手。
这是金声桓花了三天功夫才布置好的防御。
暗哨冲进营地的时候,金声桓正蹲着想事情。
“大哥,官军来了!”
金声桓的手顿了一下,站起来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看着好几百,但队形散得很,稀稀拉拉的,不像能打仗的。”
金声桓的眉头皱了一下,没说话,大步走到营地边上,朝山下望去。
他看到了那支队伍。
队形确实是散乱的,稀稀拉拉拖了老长,前面的人已经快到第一道栅栏的位置了,后面的人还在山脚下磨蹭。
兵器也不齐,有的人扛着枪,有的人挎着刀,有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有,空着手往上走。
金声桓看了一会儿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。
这哪是来打仗的?
这是来送死的。
但他没有掉以轻心。
他在边军待了七八年,见过太多因为轻敌而翻船的例子。
“集合!所有人集合!”
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。
营地里的流寇们开始动起来,但动得很慢。
磨磨蹭蹭,稀稀拉拉,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,才勉强站成了一个方阵。
金声桓站在队伍前面,看着这些人,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。
说是方阵,其实就是一群人站在一块儿。
前排的人站着,后排的人蹲着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,有人在抠指甲。
没有一个人往山下看一眼。
好像山下那支正在靠近的官军跟他们没关系似的。
金声桓深吸了一口气,把火压下去。
“弟兄们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沉:“官军上来了,准备打仗。”
队伍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来,懒洋洋的,带着一股子痞气。
“大哥,打完了有饱饭吃吗?”
金声桓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说话的人叫张黑子,榆林镇人,原先是他手下的一个旗总,后来跟着他一起逃了出来。
这人打仗是把好手,手底下也有十几号兄弟跟着,在队伍里说话比金声桓还好使。
“有。”金声桓说。
“啥饭?”
“你想吃啥?”
“白面馍馍,管够。”
张黑子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那行,大哥您说打谁,我就打谁。”
队伍里有人跟着笑起来,笑声稀稀拉拉的。
但金声桓没笑。
他知道张黑子这是在给他下马威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打完了有饱饭吃吗,表面上是在问饭,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,你金声桓连饭都管不饱,凭什么让我们给你卖命?
金声桓在心里骂了一句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还有谁有问题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来,从队伍左边传来的。
说话的人叫王麻子,也是榆林镇的逃兵,这人话不多,但手黑,杀人不眨眼。
“大哥,咱们在山上待了几天了?什么时候去米脂?”
金声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