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刚蒙蒙亮。
陈景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“守备大人!守备大人!”门外是刘大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带着一股子紧绷的劲儿,“榆林镇来人了!”
陈景猛地坐起来,手已经握上了床头的陌刀刀柄。
榆林镇来人了。
他第一个念头是张梦鲸那边动了,第二个念头是吴自勉反悔了,第三个念头才恢复正常。
如果是来拿人的,不会只有刘大站在门外喊,堡墙上早就有动静了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他一边穿棉甲一边问。
“就两个,一个骑马,一个步行,看着不像是来闹事的。”
陈景系好甲带,把腰刀挂在腰间,推门出去。
晨光里,堡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前面那个骑马的是个年轻军官,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簇新的把总甲胄,腰间挎着刀,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,在堡门口勒住了缰绳,正仰头打量着镇川堡那扇歪歪斜斜的堡门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步行的兵丁,背着个包袱,低着头,看着很老实。
陈景快步走到堡门口,抱拳道:“镇川堡陈景,敢问足下是——”
那年轻军官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
他打量了陈景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半旧的把总甲胄上停了停。
“榆林镇总兵府,游击将军李卑麾下,把总张全。”
那人抱拳回礼,声音不大,但透着股子干脆劲儿,“奉总镇大人之命,前来传令。”
陈景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。
传令。
不是拿人。
“张把总里面请。”陈景侧身让开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张全没动。
他看了一眼堡门里面那个乱七八糟的院子。
灶台、草靶、兵器架、几间破屋子,还有墙根下那几个刚爬起来、正在揉眼睛的兵丁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“不了。”
他说:“传完令就走,总镇大人有令,升镇川堡把总陈景为镇川堡守备,正五品,即刻上任。”
他从身后那个兵丁手里接过包袱,递过来。
“这是你的官凭、印信和新甲胄,总镇大人说了,镇川堡的事,往后你自己看着办,但有一条,该交的银子不能少,该出的兵不能缺。”
陈景接过包袱,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官凭、印信,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守备甲胄。
他抱拳道:“谢总镇大人恩典,谢张把总辛苦跑一趟。”
张全摆了摆手,翻身上马,动作依然利落。
“陈守备,”他在马上回过头来,看了陈景一眼,“总镇大人让我带句话。”
陈景抬头看着他。
“总镇大人说,赵德财的事,张巡抚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,你自己留点神。”
说完,他一夹马腹,枣红马小跑着朝官道上去了。
那个步行的兵丁在后面小跑着跟上,很快消失在晨光里。
陈景站在堡门口,手里捧着那个包袱,看着那匹枣红马在官道上越跑越远。
....
堡内。
陈景他把包袱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,解开。
里面是一套簇新的守备棉甲——棉布后面的甲片层层叠叠,用黑色的绳编缀在一起,胸前有两块圆形的护心镜,打磨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
甲胄下面压着一块铜质的官凭和一方木印,官凭上写着“镇川堡守备陈景,正五品,崇祯二年七月”的字样。
院子里那些兵丁们已经围过来了,伸着脖子往石桌上瞧。
“守备大人,”刘大在旁边小声说,“这甲胄比您身上那件强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陈景把官凭和印信拿起来,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,然后把甲胄重新叠好,放回包袱里。
“刘大。”
“在。”
“集合。”
“是。”
刘大喊了一声“列队”,院子里那些兵丁们立刻散开,三三两两地站到各自的位置上。
今天的队形比昨天又好了些,虽然还是歪的,但至少没有人站错位置了。
“今天,”他开口了,“刘大跟我出去一趟,训练照旧,由王破军带队。”
队列中,王二狗愣了一下,显然不适应自己的新名字,随即应了一声:“是!”
陈景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全家都被蒙古人杀光了,一个人在镇川堡熬了两年,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
昨天他把王二狗改成了王破军,今天他就站在了代理带队的位置上。
“刺枪和拨枪各一千五百下,少一下不许吃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