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芜姒推门的手顿了顿,回头看他。
少年站在月光底下,脸上的青紫还没消肿,但眼神里的那点火气比白天淡了不少。
“不是让你歇一天么?”
“歇着也难受,搬货又不费脑子,我手上的力气还是有的。”
青芜姒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拦,“随你,累了就自己歇,别硬撑。”
五郎点了点头,推开门先进去了。
青芜姒站在门槛外,望着他回房的背影,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捻了捻。
关上侧门,她没回自己院子,转身往库房的方向去了。
她虽然说过不会为五郎出头,但这不等于她可以不闻不问。
人家设局报复是一回事,她要不要接招是另一回事。
若是不接,往后赵峥只会觉得侯府好欺负,只怕还会继续报复五郎。
第二天一早,五郎果然天不亮就起来了。
走到前厅的时候,看见青芜姒已经坐在那儿了。
桌上摆着一碗粥,两碟咸菜,还有一碟子鸡蛋糕。
五郎愣了一下,“娘,你这么早?”
“账房那边要清点这个月的账目,我待会儿过去一趟。”青芜姒抬了抬下巴,“吃了再走吧。”
五郎没推辞,坐下端起碗就扒了两口粥,又伸手拿了个鸡蛋糕塞嘴里。
青芜姒看着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,没说什么,低头抿了口茶。
等五郎吃完要走的时候,她才忽然开口,“今天去铺子,别惹事,好好搬你的货。”
五郎擦了擦嘴,“我知道了。”
等他消失在院门口后,青芜姒才站起来,理了理衣襟,往内院走去。
她昨晚备了一份礼,东西不便宜,但也不算太扎眼,刚好卡在“诚意”和“体面”之间。
崔氏把礼盒捧过来的时候,脸上全是“舍不得”。
“娘,这些东西够我们侯府花半个月了……”
“钱嘛,该花的时候还是要花的。”青芜姒接过盒子,掂了掂重量。
青芜姒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没戴首饰,只簪了一根银簪。
她让老陈头赶着马车,只带了崔氏一人,往城东的赵府去了。
赵府的门房看见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时,表情显然愣了一下。
青芜姒让崔氏递了名帖,门房拿进去通报的功夫,她站在马车旁边,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子,脸上带着三分笑意,看不出半点登门的急迫。
不多时,门房匆匆跑出来,躬身道,“季夫人,我们夫人请您进去。”
青芜姒点了点头,提着礼盒,跟着门房往里走。
赵府可比侯府气派得多。
廊柱是新漆的,院子里摆着几盆上好的罗汉松,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比季家那条街上的宽了半寸。
只怕兵部侍郎的俸禄应该是撑不起这样的排场吧。
赵夫人坐在正厅里,端着茶盏,脸上挂着客气的笑,但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看见青芜姒进来,她也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手,“季夫人今儿怎么有空来?”
青芜姒把礼盒放在桌上,冲她行了个礼,“赵夫人,我今日是来赔罪的。”
赵夫人的眉毛微微一挑,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礼盒上,没有伸手去碰。
“赔罪?季夫人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三个月前,我家五郎打伤了令公子,虽然这件事我已经做出了赔偿,不过,可能是赔偿没让令公子满意吧,这不,前两天令公子找人把我儿约到了城外的观音庙里。”
说完,青芜姒笑了笑,接着说。
“我想着,令公子既然对之前的赔偿不满意,我这不就登门赔罪来了。”
赵夫人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季夫人,你这话说得轻巧,我家峥儿可是在家养了好几个月的伤呢。”
“是吗?”青芜姒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,“怪不得令郎要让七八个人围着五郎的了呢。”
赵夫人的脸色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,“季夫人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青芜姒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茬,“赵夫人,我也是当娘的,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,心里肯定不好受。但有些事,说到底也就是句闲话的误会,这事要是闹大了,怕是对令郎也没好处吧。”
赵夫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道。
“季夫人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
青芜姒微微欠身,“我只是在说实情。侯府现在虽然落魄了,但到底还是有爵位在的。若真要闹到官府,惊动了大理寺,两家的面子上也都不好看。”
赵夫人的脸色几度变换,最终定格在一抹牵强的笑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