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野皆知,当今万历皇帝后宫子嗣单薄,诸位皇子各有心思、暗流涌动,唯独九公主朱珠深得帝心,是圣上最疼宠的掌上明珠。这位公主素来深居皇宫大内,极少涉足宫外朝堂事务,更不会过问地方刑案、锦衣卫公务。
他一个区区地方锦衣卫小旗,品级低微,无诏本无缘面见天家贵胄。
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召见,还绕了送烤猪腿这般弯弯绕绕的由头,实在太过诡异,全然不合常理。
魏鸣不敢有半分怠慢,立刻收敛所有心绪,紧随苏震身后跪地行礼,姿态恭谨端正。
内堂寂静无声,片刻后,一道清婉柔和、却自带皇家威仪的女声,隔着一层轻薄通透的珍珠珠帘缓缓传来,音色温润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端庄:“让你们带的东西,可曾备好?”
珠帘错落垂落,光影朦胧,将堂内人影彻底遮挡。
魏鸣俯首在地,只能隐约望见帘后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,全然看不清公主的容貌神色。
苏震躬身垂首,恭敬应答:“回九公主殿下,已然妥善备好,分毫未差。”
“嗯。”帘内的朱珠轻轻颔首,语气平和淡然,“近日父皇龙体欠安,久居宫中静养,食欲不振,日日在本宫跟前念叨上川县醉德楼的烤黑猪腿,惦念不已。你稍后将此物转交大内兰公公,命其即刻送入宫中,呈予父皇品尝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苏震微微欠身,应声领命。
话音落罢,帘内目光已然落至跪地的魏鸣身上,女声再度响起,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:“底下跪着的,便是魏鸣吧?”
“属下正是魏鸣。”魏鸣沉声应答,姿态愈发恭谨。
“你的诸多事迹,苏大人早已尽数禀于本宫。”朱珠语气带着几分赞许,“上川县一案,案情纠葛纷乱,盘根错节,诸多官吏束手无策,你却能抽丝剥茧、彻查到底、一举结案,心智胆识、办案能力皆是上上之选。本宫甚是欣赏你的才干,早已在父皇面前倾力举荐。”
魏鸣心头一凛,全然没想到自己一介地方千户的小小功绩,竟能传入天家耳中,还得公主举荐。
紧接着,珠帘后的声音陡然添了几分郑重:“如今宫中恰逢一桩隐秘重案,关系到皇家天威,寻常官员不堪托付,本宫今日将此案交由你查办。若是你能尽心竭力、圆满办结,父皇必有破格重赏,前途晋升,皆不在话下。”
天降殊荣,亦伴天降重任。
魏鸣不敢有半分迟疑,当即叩首朗声道:“承蒙九公主殿下器重信任,属下定当鞠躬尽瘁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,必不辱使命!”
珠帘后的人似是微微颔首,淡淡吩咐道:“甚好。宫中禁卫森严,规制严苛,你手下三名副手不便尽数带入,可择一人随行护佑。此乃大内通行令牌,持此可自由出入宫门。你明日清晨,携令牌入宫寻李德全公公报到即可。”
语毕,一只白皙纤细、指尖莹润如玉的手,缓缓拨开错落垂坠的珍珠珠帘,自帘后徐徐探出。
一枚鎏金雕花、刻着皇家暗纹的令牌静静躺在掌心,流光婉转,贵气凛然。
魏鸣闻声缓缓抬头,目光抬望的刹那,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,瞳孔猛地一缩,心头掀起滔天巨浪,浑身气血几乎瞬间凝滞。
这不是当日在通县自己给她弹琴的那个女子?
“苏大人,那本宫便不打扰了。”
轻柔话音落定,朱珠微微颔首,转身轻步离去,裙裾扫过地面,带起一缕极轻的风声。
堂内片刻静谧,苏震凝眸望着身前的魏鸣,眉宇间满是难解的困惑。
他近日特意重新翻查过魏鸣所有卷宗履历,白纸黑字清清楚楚,此人无世家依仗,无官场根基,从头到尾就是一介寻常出身,虽然可行事胆识、城府格局高于寻常人,但是大明朝并不缺什么人才,怎么九公主偏偏选中他?
他微微倾身,沉声问道:“你小子,背地里究竟藏着什么靠山?”
魏鸣唇角微微上扬,眼底掠过一抹狡黠,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:“不告诉你。”
苏震无奈失笑,摆了摆手,不再追问隐秘私事,神色转而郑重肃穆:“随你不愿说便罢。只是深宫高墙之内,波诡云谲,远非市井民间可比。此番入宫,你务必步步谨慎,处处留心,不可有半分疏漏。我让楚歌随你一同前往,也好相互照应。”
“知晓了。”魏鸣颔首应下。
不多时,二人整装妥当,一同动身奔赴皇宫。
路途之上,楚歌眼底藏不住雀跃之色,侧首看向魏鸣,语气满是欣喜与感激:“头,今日真是托了你的福,我才有机会入宫开开眼界。”
皇城门禁森严,规矩森严,寻常官员一辈子都未必能踏入宫门一次,即便是身居高位的苏震,也绝非随意便可进宫,此番机会实属难得,也难怪少年心性的楚歌满心激动。
相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