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口
学的铃声终于敲响。

    凌曜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收拾书包,也顾不上手肘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。他单肩背着书包,动作因为急切显得有些笨拙,目标明确地朝着沈彦平时离校的路线——那条通往公交站,需要穿过一条僻静小巷的路口跑去。

    校园里充满了放学的喧嚣。他喘着粗气,在小巷入口处停下,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墙壁,探出半个脑袋,紧张地张望着。

    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。他一遍遍在心里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:“沈彦,那个……我数学卷子有几道题实在搞不懂,你能不能……指点一下?”不行,太生硬了。“沈大学霸,救命啊!老王说我这分数再不抢救就废了!帮帮忙呗?”好像又太夸张了……

    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。

    沈彦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书包,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出来,步调依旧是不紧不慢,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。夕阳的余晖给他清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,却丝毫融化不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。

    他朝着小巷这边走来,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凌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。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在沈彦即将走过巷口的那一刹那,一个箭步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沈彦!”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他张开双臂,稳稳地挡在了沈彦面前。动作幅度有点大,牵扯到手肘的伤口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,表情都扭曲了一下。

    沈彦的脚步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跳出来拦路,那双眸子瞬间锁定了挡在面前的凌曜。

    看清是凌曜后,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烦,快得如同错觉。随即,那丝情绪便被深潭般的平静取代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凌曜,仿佛在无声地质问:你又想干什么?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巷口偶尔有放学的同学经过,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一眼,又匆匆离开。

    凌曜被沈彦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,刚才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: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手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想到那张38分的卷子,巨大的羞耻感猛地涌上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,站在这里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不行,不能退缩!

    凌曜在心里对自己狂吼。他猛地低下头,像鸵鸟埋沙一样,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翻找起来,动作因为紧张和单手不便而显得格外笨拙。

    书本、卷子、笔袋被胡乱地扯出来一些,又被他手忙脚乱地塞回去。

    沈彦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他笨拙地翻找,眉头蹙得更紧了些,耐心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
    终于,凌曜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张带着折痕的纸张。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将它抽了出来,也顾不上整理那些被带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双手有些颤抖地将那张皱巴巴的数学月考卷子,高高地举到了沈彦面前。

    试卷上的38分,如同一个耻辱的烙印,清晰地印在卷首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“沈…沈大学霸!”凌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,甚至破了音,他努力挺直腰板,强迫自己抬起头,迎向沈彦的目光。

    那目光,刺得他几乎想立刻逃走,但他还是硬撑着,脸颊因为羞耻和激动而涨得通红:“我…我数学卷子…有几道题…实在…实在搞不懂!你能不能…指点一下?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说完,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,举着卷子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,手肘的伤口也因为这动作被牵扯得一阵钝痛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彦。

    沈彦的目光,终于从凌曜那张写满紧张和恳求的脸上,缓缓移向他高举的那张卷子。

    当那个惨不忍睹的分数映入眼帘时,沈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脸上惯常的平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。

    他微微眯起了眼睛,目光在那惨烈的分数上停留了足足两秒。那眼神里没有嘲笑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纯粹的震惊。

    随即,他抬起眼,重新看向凌曜,那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
    依旧冰冷,但似乎又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未知生物样本。

    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道:“你脑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最终选择了最符合他风格,也最伤人的那一句,“……被篮球砸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