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是觉得气氛实在太沉重,也可能是排骨吃完了闲得慌,他敲了敲自己的餐盘,发出清脆的响声,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刘萧一脸痛心疾首,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吐槽:“要我说啊,咱们学校食堂这水平,真是十年如一日,稳得一批!这排骨,齁咸!这青菜,蔫了吧唧!这豆腐,一股豆腥味儿!就这,还敢年年涨价?脸呢?良心呢?屁嘞!”他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对面吴昕冉的盘子里。
吴昕冉无奈地笑了笑:“还好吧,我觉得……豆腐还挺嫩的?”
“嫩?”刘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指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豆腐,“吴学委,你这要求也太低了!这玩意儿,一无是处!我严重怀疑食堂采购是不是收了劣质豆制品厂的回扣!还有这米饭,硬的能当子弹使!不知道的以为米粒包金属了呢!”
他滔滔不绝地批判着,成功地将尴尬的焦点从凌曜身上转移到了食堂的“罪行”上。
凌曜悄悄松了口气,虽然知道刘萧是在胡扯,但心里还是有点感激这损友关键时刻的插科打诨。
君平伊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,放下筷子,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沈彦几乎快吃完的餐盘,又看了看凌曜那几乎没怎么动的白饭,最后落在刘萧义愤填膺的脸上,淡淡地开口:“抱怨解决不了问题。要么向学生会生活部反映,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看了凌曜一眼:“下次学凌曜一样,只打白饭,省钱又省心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吴昕冉这次是真被逗笑了。
凌曜:“……” 感觉心脏中了一箭。
刘萧也被噎了一下,随即拍着桌子:“君平伊!你到底是哪边的!”
一直沉默吃饭的沈彦,此时也放下了筷子。
他的餐盘里干干净净,只剩下被拨到角落的那片青菜叶子,孤零零地躺在那里。
他拿起旁边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,动作依旧从容不迫。
凌曜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他。
沈彦没有看任何人,他拿起自己的餐盘,站起身,对着吴昕冉微微颔首,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:“慢用。”
说完,他端着餐盘,径直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。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,很快便消失在排队的人群中,没有一丝留恋。
凌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盘子里那片被沈彦拒绝的青菜叶,又看看沈彦餐盘里那片被遗弃在角落的青菜叶,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尖。
“行了,别看了,魂儿都跟着飞了。”刘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凌曜的肩膀上,打断了他的愣神,“人都走了,还演什么望夫石呢?赶紧吃饭!下午还有老王的物理课呢,你想站着听啊?”
凌曜猛地回过神,这才发现吴昕冉也吃完了,正微笑着看着他们。
君平伊则已经收拾好自己的餐盘,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样子。
“哦…哦。”凌曜胡乱地应着,端起餐盘,把剩下的白饭和那片孤零零的青菜叶囫囵吞了下去。
四人走到餐具回收处。
“喂,我说曜子,”刘萧一边把餐盘里的残渣倒进泔水桶,一边用胳膊肘撞了撞还在发呆的凌曜,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,“怎么样?近距离‘交流’的感觉如何?冰火两重天吧?哥们儿没说错吧?靠近冰山需谨慎,小心冻伤加内伤!”
凌曜把空餐盘重重地放进回收筐里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看向食堂门口涌进来的一波波学生,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。
沈彦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,但他心里那股倔强劲儿,被刚才那盆冰水浇得不但没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他揉了揉鼻子,甩开刘萧的胳膊,挺直了背脊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固执:
“冻伤?内伤?那又怎样!他越这样,我越要靠近!我凌曜就不信这个邪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