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重新把辩论的焦点,拉回到制度和原则上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,缓缓开口说道:“同志们,刚才建华同志和田坡同志之间,发生了一些不愉快。”
“我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一下,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。”
“我们今天在这里,是为了讨论安博集团的整治问题,是为了汉东的大局,是为了汉东的老百姓。”
“不是为了争个人的输赢,不是为了互相攻击,互相揭短。”
鹿小天的话,不偏不倚,既批评了张建华的人身攻击,也没有指责陈田坡的过错,显得非常客观公正。
很多常委都点了点头,觉得鹿小天说得有道理。
不管怎么说,在常委会上互相揭短,人身攻击,确实不太合适。
鹿小天看到大家的反应,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他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,从陈田坡的旧帐上,转移了回来。
“刚才,季书记讲了商鞅变法中的灵活变通,讲得非常好,也让我对商鞅变法,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”
“但是,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。”
“制度的灵活性,必须创建在制度刚性的基础之上。”
“灵活变通,只能是在制度框架内的灵活变通,而不能是突破制度底线的灵活变通。”
“徙木立信,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,但是它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,也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,反而有利于新法的推行,有利于维护人民的利益。”
“减免赋税和徭役,也是在新法的框架内,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调整,并没有突破新法的底线。”
“但是,我们今天讨论的回避制度,却完全不同。”
“高育良同志和安博改制有利害关系,这是客观事实。”
“让有利害关系的人负责调查自己当年主持的项目,这本身就突破了回避制度的底线,本身就违反了法律和纪律的规定。”
“这和商鞅的徙木立信,和减免赋税徭役,有着本质的区别。”
“商鞅的灵活变通,是为了更好地执行制度,更好地维护制度的权威。”
“而我们今天如果同意高育良同志不回避,那就是在破坏制度,就是在损害制度的权威。”
“这两者,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鹿小天的话,再次把辩论拉回到了正轨上。
就在季昌明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,高育良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鹿小天,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:“鹿副省长,你说得对。”
“灵活变通,必须创建在制度刚性的基础之上,不能突破制度的底线。”
“这一点,我完全同意。”
“但是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:回避制度的底线,到底是什么?”
“回避制度的底线,是防止利害关系人徇私枉法,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。”
“对不对?”
鹿小天点了点头:“没错,这就是回避制度的内核目的,也是回避制度的底线。”
“好。” 高育良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。
“那么,只要能够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,只要能够防止徇私枉法,是不是就没有突破回避制度的底线?”
“是不是就符合回避制度的初衷?”
鹿小天尤豫了一下,说道:“理论上是这样,但是,如何保证?”
“如何保证你不会徇私枉法?如何保证案件能够得到公正处理?”
“靠你的个人觉悟吗?靠你的承诺吗?”
“我刚才已经说过了,我们不能把希望,寄托在个人的觉悟上。”
“我们必须依靠制度,依靠规则,来保证案件的公正处理。”
“而回避制度,就是最好的制度保障。”
“鹿副省长,你错了。” 高育良摇了摇头,说道。
“最好的制度保障,不是回避制度,而是监督制度。”
“回避制度,只是一种事前的预防措施,它只能降低徇私枉法的可能性,却不能从根本上杜绝徇私枉法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徇私枉法,就算他和案件没有任何利害关系,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干预案件,谋取私利。”
“这样的例子,难道还少吗?”
“远的不说,就说我们汉东,这些年查处的腐败案件中,有多少是和案件没有利害关系的领导干部,干预司法,徇私枉法的?”
“赵立春,和他干预的那些案件,有什么利害关系?没有。”
“但是,他还是利用自己的权力,干预了无数的案件,为自己和他人谋取了巨额的利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