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从制度的角度,从人性的角度,从公正的角度,阐述了自己的观点。
他的每一句话,都听起来非常有道理,非常容易让人信服。
很多原本已经被季昌明说服的常委,此刻又开始尤豫了。
鹿小天说得没错。
效率固然重要,但是公正更重要。
如果失去了公正,一切都无从谈起。
而且,他说的人性的弱点,也确实是客观存在的。
没有人能够保证,自己在面对和自己名誉前途息息相关的事情时,能够做到绝对的公正无私。
高育良的脸色,更加苍白了。
他看着鹿小天,眼神里充满了无奈。
陈启明的眉头,也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没有想到,鹿小天竟然这么厉害。
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空降干部,竟然有着如此清淅的逻辑和如此强大的辩论能力。
他的话,比陈田坡的话,杀伤力要大得多。
就在陈启明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,张建华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张建华是新任京州市委书记,也是陈启明最坚定的盟友之一。
他性格沉稳,作风务实,说话做事,都非常接地气。
他看了看鹿小天,又看了看在座的所有常委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厚重,带着一种务实的力量。
“鹿副省长,理论终究要结合实际。”
“我们不能脱离实际,空谈理论,不能教条主义地执行制度。”
“我们现在面对的,不是一个理论问题。”
“而是一个非常复杂,非常紧迫的现实问题。”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讨论哪个制度更完美,哪个理论更正确。”
“而是要找到一个最适合当前情况的,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。”
“鹿副省长,你刚才说公正比效率更重要,我完全同意。”
“但是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因为我们的尤豫不决,因为我们在人事问题上的争论不休,导致吴伟忠销毁了证据,转移了资金,甚至逃到了国外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我们还谈什么公正?”
“如果吴伟忠跑了,国有资产追不回来了。”
“工人的公道,也讨不回来了。”
“我们就算把制度执行得再完美,就算把程序走得再规范,又有什么用呢?”
“老百姓不会看我们的制度有多完美,不会看我们的程序有多规范。”
“他们只会看,我们有没有把坏人绳之以法,有没有把他们的血汗钱追回来,有没有给他们一个公道。”
“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些,那么,无论我们说得多么冠冕堂皇,无论我们的理由多么充分。”
“在老百姓眼里,我们都是无能的,都是失职的,都是在官官相护。”
“所以,我认为,在当前这种情况下,效率,就是最大的公正。”
“只有用最快的速度,把吴伟忠拿下,把流失的国有资产追回来。”
“才是对汉东负责,对百姓负责,才是真正的公正。”
“鹿副省长,你刚才说,高育良同志和这件事存在政治上和名誉上的利害关系,可能会影响调查的公正性。”
“这一点,我不否认。”
“但是,我们也要看到,这种利害关系,是一把双刃剑。”
“它既可能让高育良同志有所偏袒,也可能让高育良同志更加严格,更加认真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呢?”
“因为,这件事,已经和高育良同志的名誉,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”
“如果这件事办好了,把吴伟忠绳之以法了,把国有资产追回来了,那么,高育良同志虽然会因为当年的错误,受到一些影响。”
“但是,他主动承担责任,主动弥补错误的担当精神,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尊重。”
“他的名声,不仅不会受损,反而会更加响亮。”
“反之,如果这件事办砸了,吴伟忠跑了,国有资产追不回来了。”
“或者,高育良同志真的包庇了吴伟忠,掩盖了真相。”
“那么,他不仅会身败名裂,还会受到法律的严惩。”
“所以,对于高育良同志来说,这件事,只能办好,不能办坏,他没有任何退路。”
“在这种情况下,他只会比任何人都更加认真,更加严格,更加拼命地去查这件事。”
“他绝对不会包庇吴伟忠,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办砸。”
“因为,这关系到他一辈子的名声和清誉,关系到他的政治生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