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委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料到,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了人的省委秘书长,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,指着陈启明的鼻子骂他要当汉东的土皇帝。
这已经不是质疑了,这是宣战。
陈田坡自己也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喊完那番话,已经用尽了气力。
他今天是豁出去了,要知道,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,往前冲,或许还能借着维护沙瑞金的名头,搏一线生机。
他死死地盯着陈启明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象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哪怕知道自己咬不动对方,也要露出獠牙。
可陈启明脸上的怒意却慢慢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陈田坡一眼,只是缓缓收回目光,喝了一口茶,仿佛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指责,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。
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,让人高看一眼。
常委们连呼吸都放轻了,谁都知道,陈启明越是平静,接下来的反击就越是雷霆万钧。
就在所有人都等着陈启明开口的时候,一个声音率先响了起来。
“田坡同志,你这番话,未免太失分寸了。”
说话的是季昌明。
他缓缓站起身,身上的深色中山装熨烫得一丝不苟,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作为新晋的省纪委书记、省委常委,季昌明在今天的常委会上,本就处在旋涡的中心。
侯亮平的处置方案是他提的,陈田坡刚才那番话,明着是骂陈启明,实则也把他这个纪委书记骂了进去 —— 他提的处置方案,在陈田坡嘴里,不过是迎合陈启明的工具。
季昌明在汉东官场沉浮了四十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
他这辈子最信奉的就是谨小慎微、滴水不漏,若非陈启明力排众议,把他拉到省纪委书记的内核位置,他的仕途就止步于省检察院检察长了。
这份知遇之恩,季昌明记在心里,更落实在行动上。
更何况,陈田坡刚才的话,不仅冒犯了陈启明,也践踏了他作为省纪委书记的专业性和权威性。
他要是不站出来说句话,不仅对不起陈启明的提拔,更对不起纪检干部这个身份。
季昌明语气不疾不徐,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:
“田坡同志,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陈省长在汉东一手遮天,架空了沙书记,搞独立王国,那我倒想问问你,汉东省金融委的成立,是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通过的,还是陈省长一个人拍板的?”
陈田坡一时语塞。
金融委的成立,确实是常委会全票通过的,哪怕是当时跳得最凶的田国富,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举了手。
季昌明不等他回答,继续问道:“我再问你,汉东振兴计划一万八千亿的盘子,是省委省政府经过三个月的调研论证,提交常委会审议通过的,还是陈省长一个人定的?”
“季昌明同志任省纪委书记,钟小艾同志任省纪委副书记,是书记办公会蕴酿、常委会全票通过、报上面组织部审批同意的,还是陈省长一个人任命的?”
“就连今天侯亮平同志的处置方案,也是省纪委调查组经过严谨核查、纪委班子集体研究后,提交常委会审议的,还是陈省长一句话定的?”
一连四个问题,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,每一个问题都戳中了陈田坡话语里的致命漏洞。
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:“田坡同志,你是省委秘书长,是常委会的一员,这些会议你哪一场没参加?”
“这些决策你哪一次没在场?”
“每一项重大决策,都是常委会集体研究、少数服从多数形成的集体意志,每一步都符合组织程序,每一环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。”
“怎么到了你嘴里,就成了陈省长一个人一手遮天?就成了搞独立王国?”
“你把我们在座的所有常委当成了什么?把沙书记领导的省委班子当成了什么?把上面组织部的审批决定当成了什么?”
这番话,比陈启明刚才的嘲讽更狠,直接把陈田坡刚才那番话的根基,彻底掀翻了。
你说陈启明搞一言堂,可所有决策都是常委会集体通过的,你自己也在场,也举过手。
现在你跳出来说这是一言堂,那不就是说,在座的所有常委,包括你自己,都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提线木偶?
陈田坡有点不知所措。
他刚才一时冲动,只想着帮沙瑞金解围,只想着发泄心里对陈启明的不满,却忘了,这些决策,都是常委会集体定下来的。
他否定这些决策,就是否定整个常委会,就是否定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