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胖子——某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行长刘长河,脸色白了白,下意识去摸桌上的烟盒。
精瘦男人是汉东信托的总经理孙立,此刻眯着眼睛。
那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券商代表叫赵虹,是汉东证券的代表,则是瞳孔微缩。
“周老。”刘长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陈启明这汉东振兴计划,看着是块大蛋糕,其实……是给我们下的套?”
“是让我们把以前吃进去的,连本带利吐出来,还得帮他干活?”
周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端起青花瓷茶杯,又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扫过众人:“南北高铁,林城新区,确实是大工程。”
“可你们算过帐没有?”
他放下茶杯:“这些项目,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啊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暴利空间没有了,灰色操作也不可能了。”
“以往我们通过关系拿项目,通过特殊渠道放贷,收取顾问费和服务费的日子,一去不复返了。”
“更何况,陈启明压根不可能让我们这样做,也就是说,我们的作用就是纯投钱。”
“他就是变相让我们把资金都给吐出来罢了。”
孙立忍不住插话:“周老,这么大的盘子,量起来了,利润总额还是可观的。”
“银行放贷赚利息,券商承销赚佣金,信托做信道收管理费……只要我们参与进去,总能分一杯羹吧?”
“分一杯羹?”周老笑了笑,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孙总啊,你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“陈启明要的,不是分一杯羹给你们,而是用这杯羹,换你们手里的聚宝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显分量:“什么叫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?”
“给你们翻译一下,就是我们以前那种钱生钱、空转套利、通过复杂金融产品把风险转嫁给国家和百姓的模式,行不通了。”
“资金必须流向实体项目,必须接受严格监管,利润率必须被控制在合理区间。”
“这汉东振兴计划,就是一个巨大的资金池和监管平台。”
“我们进去了,钱投进去了,人就等于被套上了缰绳。”
“以后每一笔资金的流向,每一个项目的回报,都在陈启明眼皮子底下,这还只是明面上的。”
周老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:“暗地里呢?侯亮平为什么动王培?真是王培倒楣撞枪口上了?”
“那是杀鸡儆猴!”
“是用王培的血,在告诉所有人:旧帐,是一定要算的,新规矩,也必须立刻立起来!”
“我们自查自纠三个月,查出来问题,把不该拿的钱全投入振兴计划里,把违规的链条斩断,然后多出的资金才能干干净净地参与到汉东振兴计划里来,用合规的方式赚取合理的利润。”
“这就是陈启明给我们留的口子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烟:“这一手,和当初他收拾能源那些人,如出一辙。”
“先雷霆手段搞垮了刘新建,清除障碍,再搭建新平台,立下新规矩,把所有人纳入可控的轨道。”
“能源委现在管着汉东的油气管网,价格他说了算,利润他分配,以前那些靠倒卖批文、拢断渠道发财的人,要么进去,要么乖乖听话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”
“岂有此理!”赵虹终于忍不住了,她啪地一巴掌拍了桌子,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愠怒。
“周老,我们是被看轻了呀!”
“能源那帮土鳖,能和咱们搞金融的比吗?”
“他们玩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关系再硬,也就是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我们呢?”
“我们的资金网络遍布全国,他陈启明一个地方大员,动能源是因为能源是地方经济命脉,他敢动金融?”
“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,牵一发而动全身!”
“他就不怕引发系统性风险?”
“不怕上面问责?”
“我不信他真敢撕破脸!”
赵虹的话,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。
刘长河和孙立虽然没附和,但眼神里也流露出认同。
金融,在他们看来,是高人一等的行业,是掌控资本流向的大脑,怎么能被地方官员如此拿捏?
周老静静地看着赵虹,等她说完,才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。
“赵总,你的火气,我理解。”周老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