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中书监,张华
    皇宫东城偏北,尚书台书房。

    清幽静谧,翰墨生香。

    两老者对坐弈棋,二人皆身着绛红锦袍,腰间系着银印青绶长带,彰显二人同列中枢、身居三品重臣的尊贵身份。

    一声轻响,棋子落枰。

    “听闻你收了个养子,这般喜事,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?”

    刘颂拈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,目光未离棋盘,淡淡说道:“不过是一贱役出身之人,无父无母,登不上台面,怎敢惊扰张中书监的大驾。”

    话中绵里藏针,令老者张华噙着笑意的嘴角蓦然一僵。

    可他毕竟身居高位多年,气度非凡,也不恼火,目光看向眼前老友,缓声道:“最近署曹之中,流传着一桩传言?刘公可曾听说?”

    “既是传言,如何信得。”刘颂仍看棋盘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张华看了眼棋局,落下一子,淡笑一声,“我看也并非空穴来风。既能提前预知皇诏,纵是邪魔歪道,想必也应是有些本事才对。”

    刘颂抬眼,看了他一眼,“张中书监莫非真老糊涂了?如此离谱的传言岂能当真?”

    堂堂中书监、侍中,地位等于宰相,被当面骂做老糊涂,若有旁人见此一幕必然心惊胆战,惶惶叩首。

    可张华闻言只是轻抚长须,脸上笑意更深,“子雅啊子雅,我是为你高兴啊。”

    “天命之年得此一子,且不谈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是真是假,至少日后有人为你养老送终,总好过老来膝下荒凉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刘颂没有说话,手指拈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将半年前那桩积压的旧案,都重新翻出来了,是不是太急了?”张华目光重新落回棋盘,慢悠悠道了一句。

    刘颂抬眼,道:“你是怪我没提前知会你一声?”

    张华缓缓摇头,道:“眼下时机尚好,此案再拖下去也毫无意义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长吁一口气,道了一句:“须知过刚易折,你就不能再给那年轻人一些时间?”

    刘颂沉默,良久之后,才缓缓开口,带着莫名的意味:“你我都老了。”

    闻言,张华也沉默了,感慨叹道:“想不到你刘释之,竟也会有为后辈铺路的这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定了好后人,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,膝下二子皆不能担当大任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叹,他的目光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日出东方,暖阳初显,远处太极殿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,巍峨矗立。

    刘颂神情微动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望着那座象征权力中心的太极殿,静默无言。

    似乎想到了什么,他收回目光,看向张华,“前日贾后诏你入宫,可是为了太后之事。”

    谈及正事,张华收敛脸上的唏嘘,正色点头:“正是。此事已议定,不日便要将废后杨芷,迁往金墉城幽禁。”

    砰!

    刘颂将手中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,力道之大令整方棋枰震颤,棋子滚落在案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荒谬至极!”

    老者声色微厉,显然动了真火,“杨太后乃先帝元后,母仪天下,杨氏党羽尽除,太后尊身已废。她还要怎么样!真要将人逼死不成!”

    “大晋以孝为本,她虽非太后亲生,亦有母子名分。如此苛待废后,天下人会如何看?史书后世,又会如何评说!”

    一番义正言辞的呵斥,听得张华面色无奈,沉默良久,发出一声深长叹息。

    却不料,他的一声叹息,却引来老者更为冷厉的目光,毫不客气地质问:“怎么?张中书监如今也只剩叹息了?!”

    “当年你敢在朝堂之上直言谏君,如今面对后宫干政、悖礼乱法之事,怎么反倒退缩了?”

    刘颂语气冷冽,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讥讽。

    张华苦笑一声,“我劝了啊,不光是我,逸民也与我一同劝谏了,可……”

    顿了片刻,他叹息道:“没用啊,那位一意孤行,偏要如此行事,我等又能奈何?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,尽是无可奈何之意。

    张华很理解眼前老友的愤怒,因为,前日在中宫,初闻时,他也同样愤慨不已。

    就像先前说的一样,杨氏党羽尽除,太后尊位已废,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,去幽禁处死一个无依无靠的后宫女人?

    他想不通,也无论如何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悖礼乱法这么简单的问题,这是将一位曾经母仪天下的太后,全盘否定并彻底抹杀,狠辣到后世史书中一点痕迹也不留的做法。

    活着的太后被废尊号,然后幽禁处死。

    从始皇帝统一天下至今,从未有任何朝代有过这般极端事例,哪怕是汉末的何太后,也是有改朝换代性质在其中。

    而眼下,历史上第一个废后无过,却遭幽禁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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