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西境,白狼岭。
风卷着碎雪从山脊上刮过来,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。
草原斥候巴图和额尔敦趴在一块冻得发白的岩石后面。
两人裹着羊皮袄,缩成两团,牙齿打架的声音比风声还响。
巴图的手指已经冻得没了知觉。
他把手塞进腋下暖了暖,探出半个脑袋往山下看。
官道上,一支队伍正在行军。
五千人,步兵。
三列纵队,步伐整齐。
巴图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额尔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他们穿的什么。”
额尔敦探头,看了三息。
他的牙齿不打架了。
因为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单衣。
铁甲里面,只穿了一层单衣。
零下二十度的天,风雪交加。
他们两个裹着三层羊皮都冻得快死了。
那五千人穿着单衣,走在雪地里,面色红润,呼吸平稳。
没有人搓手。
没有人跺脚。
没有人缩脖子。
就像走在春天里。
“他们......不冷?”巴图的声音发颤,不全是因为冷。
额尔敦没回答。
他盯着队伍中间那个骑枣红马的女人。
银白轻甲,长枪竖在马鞍旁。
面容冷淡,目视前方。
枪缨在风中纹丝不动。
不是没有风。
是她周围的空气,似乎比别处暖。
“你看他们的脸。”额尔敦的嗓子干得冒烟。
“红的。像刚从火炕上下来。”
巴图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起最近升起的一个传言。
白彦清是人间的太阳。
三十里内,永远不冷。
之前他觉得是鬼话,哪有人能改变天气?
现在他不觉得了。
“走。”巴图往后缩。“回去报信。”
两人从岩石后面爬出来,猫着腰往北跑。
跑了十几步,额尔敦忽然停住。
“巴图。”
“干嘛?”
额尔敦回头看了一眼山下那支队伍。
五千人已经走远了,队尾消失在风雪里。
“赤月部投了白彦清之后,听说人人发铁甲,顿顿吃牛肉。”
巴图没说话。
额尔敦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
“咱们上次吃肉,是什么时候?”
风呜呜地吹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没再说话。
或许,他们能有更好的归宿。
想明白这一点后,他们转身跑了。
......
草原联军大营。
呼延赞坐在马背上,独眼盯着面前跪着的巴图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巴图跪在冻土上,声音发抖。
“回将军,镇北军五千步兵,穿单衣行军,面色红润,无一人畏寒。”
呼延赞的独眼眯了起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活了五十多年,打了三十年仗。
零下二十度穿单衣不冷?
人又不是铁打的。
“你看花眼了。”
巴图磕头:“小人亲眼所见!绝无虚言!”
呼延赞沉默了几息。
他拨转马头,朝前线方向走去。
“跟我走。我亲自看。”
......
白狼岭南麓。
呼延赞趴在一处高坡上,身边只带了两个亲卫。
他的独眼透过风雪,看向三里外的平原。
五千步兵已经停下了。
他们在列阵。
三重枪阵。
前排长枪斜指天空,枪尖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寒芒。
后排士兵从腰间取下三连发强弩,挂在胸前,手指搭在弩机上。
整个过程安静、迅速、整齐。
没有号令声。
没有军官吆喝。
五千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个零件都知道自己该在哪。
呼延赞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。
红的。
确实是红的。
不是冻红的那种紫红。
是血气充足、吃饱喝足的那种健康的红。
而他身边的两个亲卫,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