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氏家主凌守中不知道他来了。
凌守中正在书房里写信。
两封。
一封写给白彦清,措辞恭敬,自称“蓟州布衣凌守中”,表示愿意归附,税率随意,只求保全家族。
另一封写给京城里的某位大人物,措辞隐晦,大意是——
白彦清势大,暂且虚与委蛇,待朝廷大军南下,里应外合。
两封信写完,凌守中吹干墨迹,分别装进两个信封。
他刚把信封翻过来准备封蜡。
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燕九蹲在窗台上,嘴里还嗑着瓜子。
“写完了?”
凌守中的毛笔掉在桌上,溅了一片墨。
燕九跳进来,走到书桌前。
他伸手拿起那两封信,左手一封右手一封,举到眼前。
看了五息。
然后把两封信对着一翻,让凌守中看。
“左手这封,管白将军叫"大人"。右手这封,管白将军叫"逆贼"。”
燕九嗑了一颗瓜子,壳吐在凌守中的砚台上。
“你到底想管他叫啥?”
凌守中的脸白了。
白得像窗外的雪。
“这......这是误会......”
燕九没听他解释完。他把两封信揣进怀里,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。
“将军说了,两不相帮的,杖责一百,流放关外。”
他歪了歪头。
“不过你这个比两不相帮还多了一条。给朝廷通风报信,算间。”
凌守中的腿软了,噗通跪在地上。
“我没有!我只是......只是留条后路......”
燕九挥了挥手。
门外,罗海扛着那根铁棍走进来。
铁棍在地上拖了一道白印。
罗海看了凌守中一眼。
“趴好。”
凌守中被按在书房的地板上。管家、仆从、家丁全被集中在院子里,跪成一片。
罗海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铁棍在手里转了个花。
“一秒六棍,重出江湖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然后抡圆了。
噗噗噗噗噗噗——
凌守中的惨叫声从第一棍开始,到第十棍的时候就喊不出来了。
嘴里咬着的木棍断成两截。
罗海打得匀速、匀力。
每一棍落点不同,但力道一模一样。
院子里跪着的人,一个个面如土色。
一百棍打完。
凌守中趴在地上,后背的衣服烂了,皮肉翻了,人已经半昏过去。
罗海把铁棍往肩上一扛。
“抬走。关外吹吹风,清醒清醒。”
两个士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凌守中往外拖。凌守中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。
燕九站在门口,把那两封信交给身后的文书官。
“存档,归入凌氏卷宗。”
他伸了个懒腰,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凌氏族人。
“哦对了,你们家主还活着。”
“只要别学他两头下注,你们也能活着。”
没人应声。
好几个人的膝盖在地砖上磕得发白。
......
三天后。
一百三十七家,清了一百三十五家。
降的降,杀的杀,打的打,流放的流放。
文载寅的册子上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添了批注——“已处置”。
还剩两家。
不是世家。
是江湖门派。
青云剑派。
落霞山庄。
落霞山庄的庄主带着三十名弟子,连夜翻墙想往南跑。
翻到第二道墙,树林里射出六支弩箭,全钉在脚前。
燕九蹲在树上,居高临下。
“跑什么呢?”
庄主被扒了外袍,光着膀子打了一百棍,然后被塞进囚车,往关外拉。
三十名弟子跪成一排,挨个签字画押。
而青云剑派——
掌门陆青云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很短。
五个字。
“来紫金城喝茶。”
落款:白彦清。
陆青云捧着那封信,坐了一炷香。
然后他站起身,把佩剑解下来,挂在剑架上。
“备马。”